比罗廖夫落在一处被坦克履带压实过的坡地上,双腿屈膝缓冲,伞降背带在落地的瞬间被他单手脱开,AVS-43从胸口弹袋外侧翻到抵肩位置只花几秒钟。
他环顾四周,他的班员们正在降落区各处收拢伞具、解下绑在腿边的武器箱和弹药包。谢尔盖捧着RpG-1从灌木丛后面跳出来,背上还挂着一截扯断的伞绳和一个压扁了的草皮,朝科罗廖夫喊了一声“班长,往哪个方向打。”
比罗廖夫抬手朝赫尔辛基方向随便一指,那个方向已经响起海军步兵与郊外芬兰民兵交火的连续枪声。
第101伞兵师的七千人按预定次序逐波降落在红湾阵地及周围已清空的丘陵区域。
各营营长在降落区迅速集结起自己的连队,然后各连连长再沿干涸的水渠和石砌矮墙把部队逐次展开成战斗队形。
海军步兵旅的突击营与101师先头营在通往赫尔辛基西郊的碎石路口会合,两支部队的带队军官只握了一下手就各自指向了相同的攻击方向。
与此同时,工兵部队已经开始在红湾登陆场西北侧的浅水区域打下第一批钢桩,几艘工程驳船在海军拖船的辅助下拖拽着预制混凝土沉箱缓缓入水。
一个临时港口兼车辆登陆点的骨架正在快速成型,重型卡车沿着刚推平的石子路从沙滩往内陆方向走,车斗里装着成捆的AVS弹匣,RpG-1的备用弹药、桶装柴油和包扎用品。
后勤梯队将成箱的补给从运输舰上吊装至登陆艇运到岸边,再由等在岸上的牵引车拖往各营集结地。
苏军的谢尔曼坦克与自行火炮顺着工兵用推土机和炸药刚拓宽的道路开进纵深。
它们与伞兵和海军步兵的营级指挥部分别建立了联络组,炮兵观察员爬上了昨晚还属于芬军观察哨的那处花岗岩高地,一边用望远镜对准赫尔辛基西郊的公路,一边通过野战电话报出射击诸元。
同一时间,赫尔辛基市区内一片混乱。
港口方向的炮声和爆炸声从凌晨起就没有停过,市民们在街头慌乱地奔走,家家户户用一切能找到的材料封堵门窗。
学校的防空洞早就挤满了妇女和儿童,疏散广播一再重复请市民不要上街,但靠近西郊的居民已经在自家窗口看见芬兰陆军撤退部队的伤员车队沿着电车轨往市中心方向开进。
而此刻,更多让他们绝望的报告正一封接一封地送进芬兰政府那座伪装网遮蔽的临时办公楼。
长条会议桌上仍然铺着那张卡累利阿地峡的军用地图,但地图上的箭头已经不是苏军的进攻方向,那些箭头在过去的几十个小时里被擦掉又重画了七八遍,最新的箭头标着苏军海军步兵在红湾登陆的出发阵地,以及101伞兵师空降区域的范围。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茶杯里的咖啡凉得像冰水,会议室里坐着芬兰政府和军队的核心成员。
情报局长帕西卡尔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试图让声音稳定下来,但那股沙哑仍然顽固地冒出来:“前线传来消息苏军第101伞兵师在今天早晨空降至赫尔辛基西郊外围,与他们昨天登陆的海军步兵旅已经汇合,此外,他们的后续运输机正在持续空投物资和弹药,工兵部队同时在红湾建造永久性港口设施,武奥克西河正面,第三军和第四军的残部仍在向赫尔辛基方向收缩,但苏军卡累利阿方面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
“够了。”马凯拉上校的声音仍然粗硬,但此刻他的脸涨得通红,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帕西卡尔局长,你不用再报地名了,我们所有人都知道,苏军离这个房间已经只剩最后几十公里。”
会议室里的人比三天前少了两三个,有个年老的议员在昨晚的炮击中犯了心脏病,已被送往地下医院,另一位国会议员被困在西郊亲戚家中,电话线中断后再也没联系上。
剩下的人同样满脸疲惫,每个人的眼睛都布满了血丝。财政部长唐纳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记事簿上,镜腿上全是手指印。他拨开面前那个已经被按瘪了的空烟盒,声音发涩:“武奥克西河后面的农场现在全在苏军控制范围内,港口的最后几处防波堤还在我们手里,但苏联的水雷封锁已经开始收紧如果赫尔辛基也被围住,我们连往外送伤员都会变成奢望。”
国防部长瓦尔登的嗓音仍然在努力维持着沉稳:“我们在西郊只部署了两个步兵师,各位都知道这两个步兵师的番号,第五师和第七师,打过冬季战争的老部队,他们是现在赫尔辛基城外最后的一支底牌。”
“我们已经把城里能搜集到的反坦克火箭筒全拉到了他们的阵地上,弹药和食物优先供应,最后的预备炮兵连也配了过去,如果苏军突破他们的防线,赫尔辛基将再无纵深可言。”
“他们已经打了很多仗,”西拉斯沃将军从地图上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有一丝自信:“苏军总共就不到一万人,但我们两个师加上民兵足足有两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