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是为了教育你们,你看我后来还捡过吗?”
“你后来捡了一块花岗岩,说这块石头形状像瓦列里同志,还给石头起了个名字。”
“那是战术伪装用的镇纸,不是纪念品。”比罗廖夫一脸正色,同时不动声色地侧头朝身旁舱壁上挂着的连队合影瞄了一眼,瓦列里正站在他们连队第一排靠右的位置。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余光,就看到副班长已经把照片框架上积的那一小层灰用袖子擦掉了。
坐在比罗廖夫旁边的是一个圆脸的年轻士兵,来自雅罗斯拉夫尔的伊万·索科洛夫。
他是班里年纪最小的,跳伞次数最少,但此刻看他的样子神态却并不怎么紧张。
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把AVS-43抱在怀里,一只手伸进军服领口,掏出挂在脖子上的一个小木雕。
那是一个手工雕刻的小人像,穿着军大衣,戴着军帽,虽然刀工略显粗糙,但帽墙上的五角星和肩章轮廓都刻得清清楚楚。
此图仅供参考
伊万把木雕放在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把木雕塞回军服里面拍了拍胸口,嘴里无声地念了句什么。
副班长彼得罗夫也有同样的动作,只不过他的木雕更大一些,用一根皮绳挂在手腕上,皮绳边缘磨得起毛。他摘下木雕在嘴唇上用力一蹭,然后重新挂回手腕。
“瓦列里同志保佑。”彼得罗夫朝伊万挤了挤眼睛。
“瓦列里同志保佑。”伊万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坐在舱门对面的还有机枪手谢尔盖,他胸前挂着的那块木雕是连里木工手艺最好的老兵雕的,用的是去年库尔斯克战场上被弹片打断的一根白桦树枝。
那根白桦树上曾经拴过瓦列里亲自牵来的电话线,木工把那段树皮完整地保留了下来贴在木雕底座上。
谢尔盖把它从怀里拿出来用拇指擦了擦,然后放回衣领里,旁边的人没人觉得这奇怪,在他们101师,这种木雕和十字架一样普遍。
比罗廖夫从口袋里也摸出一个小木雕,他是用波内里那片松林里捡的松脂木雕的,然后用牙咬着摘掉手套,把木雕托在手心里举到眼前,朝上面相当用力地亲了一口。
“好了同志们,瓦列里同志会保佑你们的。但瓦列里同志不保佑松掉伞包扣的人,大家互相检查装备。”
士兵们伸手去拽对面战友的胸带和腿带,铁扣在帆布带上来回拉动,有人头盔歪了被拍正,有人备用伞包挂钩松了被重新扣紧。
谢尔盖帮伊万拽了一把卡在肩胛缝里的备用弹药袋。
机舱里一阵短暂的安静。
伊万握紧枪身,嘴唇仍轻微翕动,大约又在心里把刚才的木雕祈福重复了一遍。
比罗廖夫喊了一句:“都别发愣了,检查弹药!谢尔盖,你的RpG-1弹头别歪在腿边,上次演习你差点把副连长的帐篷炸了。”
谢尔盖急忙低头把RpG-1火箭筒的帆布绑带重新勒紧,其他人也跟着把各自的装备调整好。
八时四十分。
运输机的跳板舱门轰然打开,冰冷的晨风灌进机舱,引擎的轰鸣声瞬间压过一切。红绿两色的跳伞信号灯开始闪烁,比罗廖夫站在舱门口,左手抓着舱门扶手,右手高高举起。
“全排准备,跳!”
他纵身跃入天空。
紧接着,机舱里的伞兵们一个接一个地鱼贯跃出舱门,犹如长河倒挂般的身体短暂失重后便被张开的伞花猛地一提。
不到几分钟,第一批伞降群便已全部离舱,舱内只剩下仍在晃动的空吊带和一地踏碎的防滑板。
白色的降落伞在空中次第绽开,如同五月的暴雪突然降临在芬兰湾上空。
伞兵们调整着伞绳,在气流中微微旋转,朝地面导引布板标示的区域滑翔而去。
他们的身后,更多里-2运输机排成纵队依次飞入空投航线,伞降群的白色伞花一层接一层地铺满了从云底到地表的整片天空。
地面上,早先登陆的海军步兵们朝天挥舞着帽子,迎接这些从天而降的战友。
几个步兵班长跳上了翻倒的装甲车顶棚,用信号枪朝预定空投点的方向打出更多彩色指示弹,绿色的信号弹尾焰在晨雾中拖曳出清晰的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