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站在门口,看见他,愣住了,然后她哭了,她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浸湿了他肩头的军装。
“亲爱的,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他没有哭,他只是轻轻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我回来了。”
后来,他才知道,在他被关押的五十四天里,妻子每天都去监狱门口等着。
她不知道他关在哪间屋子里,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从早到晚,从日出到日落。
卫兵赶她,她走开,等卫兵走了,她又回来。
下雨了,她撑着伞。
天冷了,她裹着大衣。她站在那里,像一棵钉在水泥地里的树。
“曼施坦因先生。”一个声音从地头传来,将他从记忆的回笼里拽了出来。
曼施坦因直起腰,转过身。
弗里茨大叔站在地头,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他把布包递给曼施坦因。
“这是今年的土豆种,我多留了一些,你们不够用
曼施坦因接过布包,打开看了看。
里面的土豆个个饱满,芽眼粗壮,比他们自己留的好多了。
“谢谢您,弗里茨大叔多少钱?我给您。”
老农笑着摆摆手。
“不要钱,我小儿子也不在家,地也种不了那么多,放在家里也是烂掉,你们拿去种,种出来分我一点就行。”
曼施坦因看着老农。
那张黝黑的,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是善良。是那种不求回报的、单纯的,朴素的善良。
“谢谢您。”
“没关系,我先回家了,我老婆子在家给我做了点好吃的了。”
“成。”
老农点点头,扛着锄头走了。
他的背影在夕阳中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被风吹弯的麦秆。
太阳开始往下落了。西边的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云彩像着了火一样,红彤彤的
地里的泥土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土豆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曼施坦因把最后一行土豆种完,把镐头和铁锹放在地头,坐在地边的土埂上。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最便宜的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划了一根火柴,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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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在夕阳中飘散,变成一团金黄色的烟雾。
他望着远处。
村子在夕阳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灰墙红瓦被染成了暗红色,教堂的尖顶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无风的傍晚笔直地上升,像一根根灰色的柱子。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1914年,他第一次穿上军装,参加马祖里湖战役。
想起1916年,他在凡尔登担任参谋补给官那段日子。
想起1939年,他指挥部队突破波兰防线。
想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