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了车。车门关上了。车子开动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道两侧的景色在后退。
“曼施坦因元帅,您知道您为什么被捕吗?”
“不知道。”
希姆莱笑了。
那笑容很淡,在圆框眼镜后面,显得格外阴冷。
“好,那我告诉您,您擅自调动基辅的部队,去支援隆美尔的第六集团军。您没有请示元受,没有请示统帅部,自作主张。这是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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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美尔的防线被瓦列里的部队快要突破了,即便JF的部队不动,等瓦列里打过来,JF也保不住,我调动他们,既救了隆美尔,也保了JF,这是军事常识,不是抗命。”
希姆莱轻笑一声,语气之中夹杂着一些轻蔑。
“军事常识,是将军的事,元受的意志,是所有人的事,您违背了元受的意志,就是抗命,任你怎么说都没有用。”
曼施坦因听希姆莱居然这么说,也就没有再说话。
他明白,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在那个时候,在那种情况下,道理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后来,一天,两天,三天。
他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那盏灯,永远亮着。
审讯。
同一个问题,问了一遍又一遍。为什么要调动部队?是谁指使你的?你是不是想背叛元受?
同一个回答,说了一遍又一遍。我是军人,我做了我认为对的事,没有人指使我,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些人,我不是叛徒。
审讯官换了又换。
有的温和,有的粗暴,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咬牙切齿。但他们问的是同一个问题,他回答的是同一个答案。
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瘦了,瘦了很多。每顿饭只有一小块面包和一碗清水。他饿得头晕眼花,但他咬着牙,没有求饶。
后来他就被扔进了监狱里。
8月11日,那天,一个看守在送饭的时候,对他说了一句话。
“曼施坦因元帅,告诉您一个好消息。瓦列里死了,他在前线收编游击队的时候,被呜岢岚自由分子袭击,重伤不治。”
曼施坦因愣住了。
“死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
“死了。”看守点点头:“消息是从前线传来的。应该可靠。”
随后看守走了,铁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曼施坦因蹲下来,捡起那盘子里的面包。
他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瓦列里是他的敌人,是他在战场上最危险的对手,是他被关进这里的间接原因,他应该高兴才对。但他高兴不起来。
那个年轻人,二十三岁,和他儿子差不多。他在战场上见过瓦列里的照片,那是苏联最年轻的将军,最耀眼的明星,最危险的敌人。
可现在他死了。
“瓦列里,你是个好对手,愿你的灵魂安息。”
后来他给他立刻墓碑。
那是他在监狱里做过的唯一一件不是囚犯该做的事。
1943年9月26日,他被释放了。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恢复他的军衔和荣誉,只是把他从监狱里带出来,送回家门口,然后扬长而去。
他站在街边,穿着那身普通的衣服,敲开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