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救下了一些人吧?
以后的历史书里,会怎么描述这个二十三岁就死在水沟里的上将?
是‘闪耀而短暂的将星’,还是‘未能实现全部潜力的天才’?亦或者是‘憋屈死在水沟里的将军’,毕竟他看起来比原历史许多高级将领死的更加憋屈…
这些念头杂乱无章地涌上来,带着失血带来的眩晕和冰冷。
温热的眼泪此时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混入地上的泥土。
这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对于死亡的恐惧,而是自己心中因为那汹涌的,对生命和所爱之人无比强烈的眷恋。
身体越来越冷,一种深沉的疲惫感像黑色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
耳边似乎有谁在温柔的呢喃着,睡过去吧……就睡一会儿……也许就轻松了……
“将军同志!不能睡!看着我,看着我!”安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她一只手维持着加压包扎,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瓦列里的脸颊。
她的指尖也沾着点点血,此刻贴在瓦列里的皮肤上,他却感觉异常温暖。
“保持清醒!跟我说话!谢尔盖,跟他说话!”
“将军!您答应过的!您答应要带我们去柏林的!”谢尔盖闻言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瓦列里的耳朵在喊,声音嘶哑破裂,眼泪吧嗒吧嗒的如同水珠子一样掉着,滴在瓦列里的手上:“您说过的!我们要把红旗插上帝国大厦!您不能食言!瓦列里·米哈伊洛维奇!您看着我!”
柏林……红旗……帝国大厦……
这些词语像微弱但顽强的火苗,在逐渐黑暗的意识边缘跳动了一下。
瓦列里的意识就像是溺水的人在努力往上游一样,沉重的眼皮挣扎着,又睁开了一条缝隙。
视野里是谢尔盖模糊的,泪流满面的脸,和安娜紧抿的,苍白的嘴唇,她的眼角也有泪光…
“……是……”瓦列里努力翕动着自己的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微弱如游丝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我……答应了的……我会……带你们去……一定……”
他喘了几口气,每一次吸气都更费力,瓦列里似乎听见自己胸腔里发出细微的,不祥的杂音。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一些话,必须得快点说出来。
“告诉……冬妮娅……”他断断续续地,字句艰难地从齿间溢出,“别……伤心……我只是……睡着了……会一直……陪着她……”脸上的泪水再次涌出:“告诉……父母……他们的儿子……很勇敢……我只是……先……去探探路……”
那种极其疲惫的感觉再次传来,眼皮似乎似有千斤重,瓦列里抵抗不过那沉闷的睡意……伴随着两人的喊声,意识似乎又要进水了,声音朦胧起来。
忽然…瓦列里想起了那些可能会因为这次袭击而被牵连,被怀疑的忠诚的游击队员,以及那些无辜的人,他们都是苏军自己的力量,也是苏联普通的人民。
内务部的调查有时会像燎原之火,例如大清洗…
瓦列里努力睁开自己的眼皮,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补充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尔盖低着头贴着他的嘴边才勉强听见他在说什么。
“千万……别……牵连……无辜的人……”
重复几遍这句话耗尽了他最后集聚起来的气力。
无边的黑暗和冰冷从四肢百骸汇聚过来,裹挟着那令人难以抗拒的疲惫。
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周围的声音。
枪声,喊叫声,诺斯克拉夫特对着电台的咆哮、谢尔盖的呜咽,安娜的挽留声。
这些声音都迅速远去,变得朦胧而扭曲,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也许…这就是自己的结局,希望自己所做的那些人,能让这场战争,会有更多的人活下来吧………………
“将军!瓦列里同志!睁开眼睛!”谢尔盖的哭声变得惊恐。
安娜见瓦列里没有反应,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