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合作。是应对。听到这,雷宋曼宁终于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被压抑的情绪:
“Martin最近……动向很安静。”
“是。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
“如果新宏基选择绕开离岛,那外界一定会问一句…为什么?到时,对比自然会出现。”
“因为,一个选择承担风险,一个选择避开争议。”
齐诗允顺势接下,轻声总结,像是在替对方把话说完。而她也清楚听到雷宋曼宁轻轻吸了一口气,但是这一刻,她了然于心,因为对方已经站到了自己预设的位置上。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考虑在近期公开表态。”
雷宋曼宁终于如负重任般回应,而齐诗允在心里纠正她考虑的想法,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只是温声安抚:
“雷太,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会帮你把方案走稳,帮你实现并完整这个项目。”
听过,对方应承下来,在那头又温柔叮嘱她注意身体,女人乖巧应承着,一如往常。
挂断电话后,办公室的空气和她的脸同时恢复了寂静。
她没有立刻收拾东西离开,只是又多坐了一阵,指尖轻轻敲在桌面上,像是在确认某个节奏是否已经对齐。也在确认,雷宋曼宁是否会为这看似理想主义的项目选择搏一把。
同一时间,在新宏基总部,雷昱明反复看着白日那份剪报,正试图判断,这些统一克制的舆论背后,究竟是谁人在操纵。
而答案,正坐在两公里外的的一间办公室里。
她没有越权、没有失言、没有一步踩错,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她只是循序渐进地,把每个人都推向了他们最无法回避的选择。
包括她自己。
夜色完全压下来时,花园道公寓书房只亮着一盏台灯。
齐诗允望着桌上互益离岛项目的初步策略企划,以及一份政府规划署近五年的案例汇总。
但她的视线在二者之间来回游移之余,却始终会不自觉地停在被几份文件压住的那份离婚协议上。传真纸的质地有些粗糙,边缘因为她的翻动而微微卷起,就像是一件已经被反复翻阅、却始终未能被正式承认的事实。
既不是犹豫,也不是害怕。
而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外力逼迫的情况下,为离开雷耀扬做准备。但这种提前一步的冷静,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因为自己…正在把他从自己行动的中心轻轻挪开。
她并不是不爱他。只是,她已经不允许这份“爱”继续左右她的节奏。
厘清略微紊乱的情绪后,女人低下头,用铅笔在策略企划里修改了一行措辞:把“生态友好型社区”改成了“可持续公共生活模型”。
这不是修辞上的润色,而是立场的调整。
她很清楚,这行字不是写给雷宋曼宁看的,也不是给互益内部过会用的。这是给评审、给规划署、给媒体,给那些尚未表态、却迟早要被迫站队的人看的。
一个词,就足以决定这块地,未来是「地产项目」,还是「公共议题」。
改完这一行,齐诗允合上文件,把那份协议锁入抽屉底层,靠在椅背上放空大脑。
然而不到五分钟时间,她听见门锁转动,又听见雷耀扬在外间放下锁匙的声音。
她轻声走出去,看见男人把外套搭在臂弯里,眉宇间夹带着明显的倦色。残留的烟草味和古龙水隐隐约约侵入她的空间,是一种令她熟悉到心口发紧的气息。
“一下午忙到连饭都没空吃。”
“好肚饿,想吃你煮的公仔面。”
雷耀扬随手把外套抛在沙发上,语气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寻求安慰的委屈。在见到对方向自己走近时,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眼神也变得柔和:
“要加蛋。两个。”
这一瞬间,齐诗允脑中闪过的不是工作,不是计划,而是那份被锁进抽屉的离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