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的是他现在没有确凿证据,况且从任何角度看,那个女人都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去碰雷家这潭浑水。
可偏偏,能把水搅到这种程度的,又绝不可能是雷宋曼宁……
男人坐在空阔的办公室里思酌许久,最后拿起座机听筒,拨通一个内线电话,他在命令那头的动作加快时,连带着手背上的青筋都暴突起来。
窗外雾色迷蒙,雷昱明第一次觉得,有种被人从暗处审视的危机感。
而那双眼睛,或许就快要跟自己对视。
傍晚时分,中环写字楼的夜色像一块被反复擦拭的玻璃,灯火映在落地窗上,分不清哪一盏属于城市,哪一盏属于窗格中的身影。
齐诗允坐在VIARGO办公室内,台式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看得令人眼涩的白底黑字,她反复斟酌用词修改,就像对待曾经接手的每一桩公关案般认真仔细。
忽然,桌角上手提震动了一下。
看了眼号码,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对方略显疲惫、却对她格外温和的声音:
“诗允,食过饭未?”
“我想这个点你应该放工了吧?”
“还未,多谢雷太挂心。”
“但这个时间…我觉得比较适合谈实事。”
女人轻声回应,没有奉承,也没有亲昵。随即,她滑动鼠标点开一份名单,把话题从嘘寒问暖直接切入正题:
“刚才我大致梳理了一下这次可能入局的几方。不过真正有实力走到最后的,其实不多。”
“新宏基不用说。”
“另外两家,本质是投机型财团,对长期生态项目兴趣有限。”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做行业分析和例行汇报,雷宋曼宁没有开口,显然在认真听:
“互益的优势,不在资金。”
“而是在…你们是唯一一个,能把「公共叙事」和「执行力」同时拿出来的开发商。”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一瞬。但齐诗允没有立刻乘胜追击,因为她知道,雷宋曼宁需要时间考虑,需要把这句话,变成对方自己的判断。
过了几秒之后,女人语调微转,像是不经意地补充:
“不过,前提是…雷太你必须站得够清楚。”
“什么意思?”
“雷太,现在这个项目,已经不是单纯的标书竞争。外界关注的焦点,其实是:谁愿意承担「示范责任」。”
“如果你退一步,让专业团队出面…舆论不会理解为谦让,只会理解为回避。”
齐诗允刻意没有说「压力」,而是「责任」。听到这里,雷宋曼宁的呼吸声,透过电话变得清晰:
“诗允,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看我?”
这句“他们”,没有指名道姓。但齐诗允知道,对方所说的是雷宋两家内部,是董事会,是那些始终在权衡她分量与决策的人。
“他们会觉得,你并不打算为这个项目负责到底。”
“但是在这种时候,沉默本身就是立场。”
女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却不留退路。而电话那头,明显在把沉默拉长。她缓缓靠入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的繁华夜景,循循善诱道:
“反过来,如果雷太你现在明确站出来,哪怕只是表态支持生态方向,强调这是互益未来十年的核心战略——”
“那其他人,就只能选择应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