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下意识把手抽开,胳膊甩动带翻桌子上一盘菜。
搪瓷盆摔在地上,油津津的汤流了一地,流到沈越的脚边。
“你干什么!”沈父指着他大吼。
沈越转过头,冷声说:“我没钱,我也要结婚,我不给。”
几天前孟贺向他求婚了,他也要买房子结婚,换一个大点的房子,换一个好点的车,去国外,去任何一个可以和孟贺在一起一辈子的地方。
总不能一直是个不省心的孩子。
沈父气得身子都发抖:“反了……真是反了你们了……”
沈母扭头看向沈安宇:“安宇你快说句话呀,我和你爸这都是为了你呀,你都老大不小了,一直单身会被人笑话的呀!”
“谁笑话我?”沈安宇反问:“谁敢笑话我?”
他抬脚把地上的盆踹到一边,冷声说:“谁说我想学医了?从小到大那么多班那么多课程我都咬牙上了,我专业都不是自己选的!那么多专业我选了那么多,最后被改成临床医学。”
“我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我想专职你们又不让,把我叫回来,又让我自己去面试去实习,我被刁难被压榨被举报,到底是谁愿意学医啊?!”
沈母抬起头看着他,眼底都是不可置信,像是无法接受自己从小到大听话的儿子突然变成一个大喊大叫的,不体面的人。
沈安宇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他额头上的血还在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父亲:“我今天辞职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和医学有任何关系。”
他没再多留,什么都没拿就离开,沈越这才意识到他为什么会说回家会吵架。
就像是他也没想到过从小都被爸妈挂在嘴边上的哥哥,能在今天忽然辞职,又和父母大吵一架。
桌子上的菜还带着腾腾热气,放油太多到显得腻。
其实沈越不喜欢吃蔬菜,他相当挑食。
胃里仍带着不适感,他走到门边,背起他顺手放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包:“我也走了。”
“回来!”沈父气得声音都颤抖,“我对你们好还有错了吗?!”
沈越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也就只有一下。
他走出门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的小雨,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连一团都晕不起来,没多大的雨点子落在他身上,从门口走到外面街上这条路,连他的外套都没有淋透。
就是太潮了。
沈安宇的车还在门口待着,像是预料到沈越会出来似的,还闪了两下灯光。
沈越低头笑了一声,拉开车门坐上去。
沈安宇的额头被他用一块纸巾捂住,倒也不流血了。
沈越忽然觉得他这个哥哥大变活人似的换了一个人格,比之前好接近多了。
“用去一趟医院吗?”
“不用。”沈安宇说:“就擦破了点儿皮,我是医生我不清楚啊?”
他甩给沈越几张纸巾:“你也擦擦,莫名其妙下小雨了,谁又哭了?”
沈越笑着,用纸巾吸去自己肩膀上的水滴:“不知道啊,谁又哭了?”
“啪——”
车门忽然被打开,一个人坐上车又猛得关上:“开车!”
两个人齐齐回头看去,沈优还穿着家居服,露出来的一截胳膊上面还有几个红印子,她眼眶通红,脸颊上还有一个巴掌印。
沈安宇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地松离合加油门一脚。
沈越转过头,眉头紧皱:“怎么了?妈打你了?”
“切,”沈优左手攥拳狠狠地锤向坐垫:“一不顺她心意就开始PUA我,你俩走了他俩不就集火我了嘛?”
“我毕业了就让我去考公,我学的是网络营销考什么公……”沈优随手抽了一张纸擦去自己脸上泪痕:“天天在家我都烦死了,你俩带我走吧。”
沈越一愣,忽然笑了。
沈安宇也跟着勾起唇角,天还没全黑,就算头顶上蒙着乌云,远方仍能看清一点点落日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