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筷被重重敲在桌子上,一声脆响震得碗都轻轻摇晃。
沈优握筷的手紧了紧,最后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行,我闭嘴,你们说。”
沈越连忙打圆场:“爸,小优没那个意思,我最近确实是没有结婚的打算。”
沈父没说话,静静地看着沈越,靠回在椅背上,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沈母不动声色地捅了捅他的胳膊,示意她别再多说话。
“小越啊,优优说的也没错,你还年轻,但是你大哥快三十了,他也得结婚。”沈母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小心翼翼地说:“我跟你爸最近在村子里相了几个姑娘,人都挺不错的,想着趁早把这件事给办了。”
“其他的都好说,你哥他条件也挺好的,医学研究生,还在医院里上班,小姑娘都挺满足的,就是要在省城有一套房子。”
“你不是还不着急结婚吗?能不能拿点钱出来,帮你哥一个忙啊?”
此言一出,沈越脑子里“峥——”一声,全身僵硬成了一块木头。
比他反应更大的是沈安宇。
他猛得站起身:“谁说我要结婚了?我认识人家吗,我结什么婚?”
“你不是工作忙吗?我跟你爸就先替你相着呀,到时候你回来了再慢慢看啊。”沈母理所当然地说。
沈越缓缓转过头,看向沈安宇,后者脸都涨红,分毫不见之前的从容样子:“我看什么看!我什么时候说我要结婚,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在省城买房子?我有病吗我要跟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
“啪——”
一个瓷碗砸在了他的头上。
“对你好还有错了?”沈父猛得站起身,大声喊:“我们费死费活供你读书上班,你在医院初期没钱不是我们给你补贴吗?只是想让你结婚好好过日子,变成我们十恶不赦了?!”
一行红色从额角缓缓流下来,沈优忙站起身,用自己的袖口去捂住沈安宇的伤口:“没事吧哥?爸,你过分了!”
“我过什么分?我奋斗大半辈子不都是为你们好?结果你们呢?一个三十岁了连个对象都没带回家,一个从小就不让人省心,一个考公考了三年都没考上,你们对得起我吗?!”
沈越转过头看向他,声音极缓:“是我不让你们省心吗?”
沈父横眉倒竖,怒道:“就是你,你从小学成什么样子自己心里不清楚?给你报了多少课外班都还是那个烂样子,大学考了个听都没听过的省外学校,你以为你自己很光荣吗?”
一句句话跟刀子似的剜人心脏,沈越感觉头很痛,胃里也翻江倒海。
一下午没吃什么东西,一口水也没喝,现在还受了一肚子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蔫蔫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母总把眼神放在哥哥身上,他是天才是神童,沈越自知自己不聪明,也会更加努力。
但是就是他不够聪明,所以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
他太笨了。
爸妈上班,哥哥去上补习班,他一个人在家里带着妹妹,学习机亮了又暗,一个单词还没学会妹妹就又哭闹不止。
七岁的小沈越就在这个老旧的房间,一边看妹妹,一边看他的学习视频。
直到爸爸妈妈回来,看见满地狼藉一边说他不懂事,一边又考他单词。
他父母的职业是老师,在家里对亲儿子要比学生还要狠,随意打人很少出现,但是那种失望的神情总让沈越难以接受。
尤其是他上面还有一个天才哥哥。
无形的压力跟山一样把小沈越压弯。
他高考后在众多选择里选择了离家不近又不远的一个城市。
一个普普通通的一本,不至于很出色,但也不至于很落魄。
最开始那几年还和家里有联系,他会跟他妈妈说他在学校怎么样,他上班怎么样,直到后来他爸爸总说他离得那么远,工资只有四五千,说他没什么用,不如回家。
他们逐渐断了联系。
两年没回家,没想到是因为想为他哥要钱。
而这个钱他哥还不想要。
沈越一时间卡壳说不出来话,只感觉胃里一阵酸涩,就连压下那股子恶心都要废好大的力气。
拇指无意识地按压指关节,用力到骨骼咔咔作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你这孩子,说了多少次不要掰手指头!”沈母忽然上前去掰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