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似无奈,似叹气,粼恩不明白他这句话里的意思,心情却也随之上下起伏不定。
“你说我与山地精灵的协议已经完成,你说接下来的事情艰险,道理分明,条理清晰。你划清界限,试图把我们的关系拉回‘合作伙伴’的起点。”
克劳斯停顿了一瞬,终究还是忍不住起身。
他走至粼恩身前,凝视着她略显惊慌的脸,伸手虚拢了一下她鬓角凌乱的发丝,又问道:“那么我倒想提问,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安危?
“是因为你个性如此,心地善良,关心他人,还是说——”他突然向她逼近了一步,“你对我怀有情感,怀有不止是合作伙伴,不止是朋友的情感?”
他紧紧地盯着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的神色,不放过一丝一毫。
他见她的脸色变得惨白,两腮上的红晕便也就越发的显眼了——她很慌张,于是他又不忍。
克劳斯闭了闭眼,这里不是社交场所,不是争权夺利的地方,他不该如此咄咄逼人。
待他再睁眼时,他眼底那股阴郁的热火消退不少,肩背也稍稍放松了些许。
他半蹲下来,握住粼恩揪紧裙摆的双手,她的手很凉,手心汗津津的,他心底也因此生出更多怜惜。
克劳斯尽可能地放缓语调,但他的话仍旧非常直白:“你对我有情,我亦对你有意——”
话尚未说完,克劳斯便见粼恩浑身一颤,像是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她的眼底骤然浮起一片泪,神情似乎非常难堪。
克劳斯不明白发生了些什么,但他也尽可能地去安抚她:“怎么了?怎么了?”
他握着她的手指轻抚她的手背,身体则微微前倾,伸手拂去她眼睫处的泪,并想要借此观察她的反应,是否能平息情绪。
可谁曾想这样一番动作下来,克劳斯自己倒先耳鸣眼晕了,他的心中如有千百根鼓槌重击,嘭嘭嘭嘭,跳得他脸皮都要涨红了。
两人心底各自不宁,倒是依偎在一起的身体给彼此做了支撑。
过了好一会儿,克劳斯才堪堪回过神来,绅士的礼仪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松手,心底不断腾升的情感却让他黏在粼恩的身旁,挣脱不开。
然而犹豫终究不是他的风格,面临现在这样的场景,优柔寡断反倒会害了彼此,他的心一横,那些强压在心底的情愫便如生有翅膀的鸟儿,一股脑地从他嘴里飞了出来。
这张新生的嘴竟然好用得很,自己就会遣词造句,还会将嗓音放轻放柔,不仅说得粼恩脸颊通红,也将自己说得耳根发烫,恍如痛饮了几大杯烈酒般醺醺然。
他的双唇颤了又颤,身体先于头脑往前倾——此刻,粼恩已经被半包于克劳斯怀中,两人呼吸交错着,既是茫然又是忍不住向对方亲近。
“你担忧我——这样的定论实在自恋,但我却希望我猜测的没错,”克劳斯的一只手与粼恩的十指相交,“你担忧我,所以才搬出与山地精灵的协议,可是,我的心情亦与你一致。接下来的事情,或许不再是费尔西斯家族的名头就能确保安危,但我更加不能接受你独自一人面对危险。”
“现在不是一个最合适的时候——”克劳斯轻轻呼出一?气,他略略退后半分,拉出一个可供粼恩喘息的空间。
发热的头脑终于回归清醒,他苦笑了一下,自己也觉得刚刚的表白既不合时宜,表现也十分糟糕。可是汹涌的感情如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总是不允许人从容地挑选场合,克劳斯无可奈何,心底却又不自觉地生出几分甜蜜。
“我请求你,我恳求你,”他抬眸望向粼恩,双手捧起她的一只手放到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语调温和,浅褐色的眼眸里似有蜜糖在流淌,“你不必立即回应我的感情,也无需未它烦扰心神,我只是恳请,让我站在你身边吧,好吗?
“如果实在心底难受,就当我也是有利图谋——中心城算计四大境已久,就算其余境主不计较,费尔西斯家族也不愿善罢甘休。”
作者有话说:
好纯情……同时也非常灾难的告白现场hhh两个笨蛋
第62章
五日后,中心城外围的喷泉霜圣殿还笼罩在薄雾之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已经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惊起一片飞鸟。
来人身着劲装,骑着一匹漆黑的高大骏马,圣殿的守卫闻声匆忙上前,那人也并不主动报上姓名,只是非常自然地将骏马的缰绳交由守卫,而后径直向圣殿走去。
守卫错愕,正准备大声训斥,然而那人错身而过的一瞬,胸前的纹章银光一闪,立体的鹿首雕像晃得他不敢再有别的动作,直愣愣地望着他走上台阶。
身旁的黑马蓦然打了一个响鼻,似不耐地刨了刨蹄子,守卫这才回过神,甩了甩头,正准备将黑马牵至马厩。
嘎嘎嘎——
翅膀的拍打声伴随着聒噪的鸟叫声突然响起,一道黑影嚣张地掠过地面,守卫闻声而望,只见一只硕大的黑鸟滑翔而过,停在一旁的欢宴女神雕像上,它歪着脑袋,蓝色的眼睛在微光下幽幽地闪烁着。
圣殿早已有人进去传报,没过多久,未戴面具身披长袍的卡莱尔便缓步走出,他理了理垂在身前的橘红色长发,笑意吟吟地望向来者。
然而空旷的台阶上只有一名高大的男子朝他走来,卡菜尔的笑意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他一边笑着迎上去,一边目光往男子身后一扫,仍是一无所获。
“费尔西斯先生,在下卡莱尔,欢迎您的到来,”卡莱尔终究是开口问道,“只不过,怎么没有见到粼恩小姐的身影?前几日她还说会同您一起前往的。”
克劳斯向前迈的步伐停顿了一瞬,他偏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这个与粼恩相处了多年却无任何血缘关系的哥哥。
或许都是精灵与人类混血的缘故,他总能从卡莱尔身上瞧到一些与粼恩的相似之处,这让他生出一丝莫名其妙的不痛快,尽管彼此对对方的真实身份都心知肚明,他还是故意换了一个称呼:“舍妹身体不适,故今日只有我一人前往。”
“身体不适?”卡莱尔微微一吃惊,不由得追问道,“前两日见她身体康健,怎么会突然不适呢?她是……感染了风寒,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