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嘉慧站在门边看她背影。
谢嘉慧身边服侍的小丫鬟调教得很机灵,立刻进来收茶具。
方才奉茶时,丫鬟听见只言片语,两位小姐说起怕黑,便问谢嘉慧,要不要今夜把大小姐院子里的灯也点起来。
谢嘉慧沉寂半晌,摇摇头。
五岁那年,她失去双亲,颠沛流离到京城,遇见只比她大三个月的谢稚羽。
那之后,她有了新的名字,跟着谢稚羽对谢渊喊爹,对牌位喊娘亲,跟着谢稚羽过她的生辰,假装是双胞。
她和谢稚羽在同一张床上睡了好几年。一开始她心惊胆战,害怕在京城也待不下去,谢稚羽夜里拉着她的手,每天对她承诺一遍,永远愿意跟她分同一只枕头。
偶然的一次,谢稚羽抓青蛙失足跌进荷花池,池水不深,但还是让人吓了一大跳,谢稚羽一身淤泥被捞出来,跪在前厅挨罚。
父亲怒气冲天,迁怒院子里的下人,谢嘉慧怕自己也会被赶走,吓得大哭,把谢稚羽落水的前因后果一字一句讲了清楚,泪水朦胧中等了半晌,没等来父亲的杖责,却等来了父亲的夸赞。
父亲说,她比谢稚羽沉稳得多,要谢稚羽学她。
从此,谢嘉慧找到了自己立身的方法。
谢稚羽可挑的毛病太多,她稍稍用点心思,就能让父亲随时看到谢稚羽的错处,再回头来夸奖她。
一次又一次,她在府中越来越受重视,谢稚羽也跑来跟她说,嘉慧你真厉害。
十岁那年,谢嘉慧有了自己的院子,骤然和谢稚羽分床睡,谢嘉慧不习惯,晚上躲在被子里怕得发抖,但不跟任何人说。谢稚羽不知道怎么发觉了,叫下人把她自己檐下的灯笼降低两寸。
从这个角度,谢稚羽门口的灯火烛光刚好能越过院墙映在谢嘉慧的枕边,摇摇曳曳,谢嘉慧便能睡着了。
那之后,谢稚羽檐下的灯每日都没断过,哪怕谢嘉慧其实已经不再怕黑,直到谢稚羽出嫁。
谢稚羽说对了,她确实是总爱拉着谢稚羽一起、一块儿,是为了生存。她十几年的人生,都是靠吃谢稚羽的泪水活下来的,谢稚羽不能一个人飞到别的地方去。
而且,谢稚羽那样的性格,在别的地方,也不会比和她在一块儿过得好的。
她们本来就是在一起的。
总有一天,谢稚羽要回来继续替她点灯。
谢稚羽走出小院,也不知道能去哪,靠在墙根停下来,有些伤感。
她不想听到谢嘉慧贬低睿王府,她眼中睿王府千好万好,可这些好到了谢嘉慧眼中都不值一提,反而还是坏处,说得头头是道。
旁人又总说谢嘉慧比她聪明,可难道谢嘉慧说的就都是对的,她连谁好谁坏也分不清吗?
正在心里纠结着,谢稚羽远远看到白兰正朝她走过来,似乎面有难色。
身边还跟着周丁,手里拎着零碎东西,看上去像是她的。
有她眼熟的长命锁、玉佩、小时候绣着玩的七歪八扭的绣活。
谢稚羽茫然,拿这些出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