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明明与他所知的现代极为相似的历史,怎么越往后走,反而越来越倒退,变得更加封建了。
莫非,这真是一处平行世界?
南清一直静静立在门边,此刻环视了一圈四周低矮的院墙,忽而开口:“此地虽孤悬湖心,与世隔绝,却并非绝对绝境,水路可通,外人亦可抵达。不知这位婆婆是如何在乱世烽烟之中安然存活。”
游邵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黑,虽也存着几分说不清的忌惮,却仍是选择相信国师:“或许是有什么禁制护着这地方,国师的手段向来是常人想不到的。”
南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游邵心头忽然灵光一闪,一个惊人的念头猛地浮现脑海。
国师能在前朝便布下禁制、救人济世,熬过前朝覆灭的十年乱世,再到如今当朝权倾朝野,那年岁……岂不是比自己想象得还要久?
他越想越是心惊,同时又满心疑惑。
国师年岁这般漫长,可朝堂百官、天下世人,竟无一人诧异质疑,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
他忍不住小声追问:“那……国师岂不是活了很久?”
南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国师年岁几何,从无人知晓,只知他师承道教一脉,能勘破天机而已。”
裴景却是一脸“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的震惊神色,嘴唇咬得发白,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游邵,“你、你、你——”了大半天,终究没能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游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自己穿过来不过是求一条活路,旁的事哪里顾得上想那么多。
何况国师那副皮相,就算真活了几百岁,他也吃得下去。
想到此处,他脸上忽地就红了起来,猛地站起身,脚步略显仓促去看国师曾经住过的屋子。
屋子确实简朴得很,比京郊那处别院还要清寡几分。
案上还搁着几张已经泛黄的药方,是熟悉的国师字迹。
旁边一小捆干枯的草药,色泽早已发脆,游邵指尖轻轻一碰,那草药便簌簌化作了一层细粉,一股淡而清苦的药香散逸开来,钻进鼻腔,倒让他莫名安下心来。
他心头微微一动,转身对众人道:“我去外头联系一下公爷,你们若是乏了,先歇息吧。”
阿柘脚步轻巧地跟了上来,压低声音道:“主子,还是让属下跟着您,我嘴严。”
游邵轻轻颔首,其实他现在心里也是有些害怕的。
他推开院门,走到无人的湖畔,才取出贴身收着的令牌,指尖摩挲着那冰凉的纹路,声音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颤:
“公爷,你是不是……来过?公爷,是你救了我。”
他下意识地摸向耳畔,指尖触到冰凉的温度。
这枚耳坠出行并未随身带着,国师亲手替他取下,说要替他保管。
心念微动,掌心的古朴令牌骤然亮起一抹幽暗蓝光。
游邵立刻屏息凝神,支起耳朵。
虚空之中缓缓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只淡淡落下一个字:“嗯。”
短短一字瞬间让游邵心口巨震,心脏骤然剧烈跳动起来,胸腔轰鸣不止。
这两地相隔何止千里,怎么可能忽然就到了这处湖心?
难道,国师竟是一路悄然跟着自己不成?
念头刚起,他又立刻自己推翻,国师要应付皇帝的急召,哪里分得出身来。
那这般说来,必是动用了什么秘法,才能生生越过这千里。
眼眶骤然泛红,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积攒、滑落,一颗颗坠落在衣襟之上,晕开浅浅湿痕。
他嗓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公爷,是我没用……都怪我,连累你,这法术是不是很伤身体。”
话音未落,心底怒火又骤然翻涌,都怪那藏头露尾的疯子,一路穷追不舍。
他俯身抓起脚边一块青石,指尖发力,狠狠将石块掷向湖面。
石块破空而出,坠入湖水,发出一声沉闷巨响,溅起大片水花,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令牌那头传来的声音依旧简短,却透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疲惫:“不怪你。”
游邵心底越发酸涩愧疚,眼眶红得愈发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