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暗处操控之人。
发出一连串尖利的嘶嘶声,凄厉得刺人耳膜。
转瞬之间,所有环绕画舫的巨型剪纸大鱼尽数消失,凭空隐匿于浓雾湖水之中。
可下一秒,甲板之上的数名暗卫毫无征兆地被漫天细密丝线缠绕束缚,身躯瞬间被拖拽而起,转瞬拉入幽深湖水之中,无声无息,彻底消失在浓雾水波里,连半点挣扎、半点声响都未曾留下。
游邵来不及为此感伤,阿柘已经持匕首挡在了他身前,一边警惕地环视四周,一边举箭去射那从远处黑雾中弹射而来的丝线,箭矢与丝线相击,发出细密的铮铮声响。
游邵心神高度紧绷,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生怕一个不留神,便被那看不见的丝线穿身而过,落得个残缺的下场。
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凝成了实质,连那一轮明月都被彻底遮蔽了去。
船舱里的水位也在不断攀升,眼见着已将一楼吞没,那水声汩汩地往上涌,伴随着船身倾斜的吱呀声。
无数由丝线操控的小鱼在浓稠的黑雾中穿梭游走,若隐若现,一次次试图逼近。
游邵望着那渐渐蔓延到二层船舱的湖水,心里泛起一阵近乎荒诞的绝望,难道今日,自己真要栽在这吴兴湖里了?
雾气还在不断浓稠,已经将画舫上悬挂的灯笼光晕尽数吞没。
游邵连阿柘的身影都渐渐看不真切了,只能凭着记忆机械地填充着袖箭,朝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胡乱射去,箭矢没入雾中,不知去向。
忽然间,一阵大风骤然刮起,来得毫无征兆。
游邵只觉得那风吹得蹊跷,吹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就在这一瞬,他隐约瞥见那些悬浮的小鱼忽地全部僵直了身形,浑身剧烈地抖动了几下,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齐齐坠落到了甲板之上,再无声息。
游邵试探着朝着黑暗中喊了一声:“阿柘,南清,你们在哪里?”
浓雾依旧笼罩四方,遮蔽天地,无光无声,无人应答。
不知是雾气太浓,还是湖水已经漫过了他所站的地方,周遭竟连一点光线都寻不到了,四下里黑得彻底,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楚。
游邵伸出手,茫然地在周围摸索着,想找到些什么能够依附的东西。
忽然,指尖触到一片冰冷坚硬的触感。
那凉意刺骨彻寒,绝非木质、金属、织物质感,是活人的肌肤,冰凉、细腻、坚硬。
指尖同时传来细微针扎似的麻痛感,顺着指尖飞速蔓延至整条手臂,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游邵浑身骤然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身躯微微颤抖,心底浮现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
这触感……是国师。
他喉结滚动,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试探着轻声呼唤:“公爷?是你吗?”
浓雾深处,无人应答,却有一双微凉的手,悄然从虚无中伸出,轻轻覆在他的眼眸之上。
耳边似乎有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拂过,带着一点微凉的气息,擦过他的耳廓。
游邵心口猛地一跳,伸手便盲目地去抓,整个人转了半圈,却什么也没能抓住,只余下满手的虚无。
唯有耳畔那一点,似乎掠过一阵极轻极凉的触感,一晃便又消失不见。
紧接着,又是一阵疾风骤起,这一回来势更猛,整艘画舫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了起来,轻盈而迅疾地漂浮在水面之上,朝着前方稳稳地行去。
游邵只觉得眼前一刹那豁然开朗,那浓得如实质般的黑雾骤然从眼前散去。
澄澈的湖面重新铺展在眼前,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落,美得几乎不真实。
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支撑全身的力气瞬间抽离。
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了甲板上,浑身虚弱无力,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阿柘不知从何处飞奔而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主子,主子,你没事情吧?”
游邵再也支撑不住,径直瘫软地倒在了甲板上,心神依旧恍惚未平……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脸颊边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的耳垂上,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枚耳坠。
熟悉的形状,是国师送他的那一枚!
他猛然地趴起身子,摇摇晃晃地望向四周,国师,国师真的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