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侍卫来报:“大人,前头道上不知怎的堆了几百具动物尸首,挡住了去路。薛大人和裴大人的人手正在清理,要不要属下也去搭把手?”
游邵愕然,脑中转过几个念头——莫非是杀鸡儆猴的手段?
他忙问:“可看得出那些畜生是怎么死的?”
侍卫微微摇头:“属下粗略查看,尸身体表完好,并无刀剑伤痕、咬伤裂口等外伤,暂时无从判定死因。”
阿柘在旁边跃跃欲试:“主子,我去瞧瞧。”
片刻后阿柘飞跑回来禀报:“主子,那东西怪得很,浑身覆着鳞甲,我掰开尸身瞧了瞧,不像中毒,也不像是打死的,倒像是赶路活活累死的。”
累死的?
游邵挑起眉,估摸着没什么凶险,便撩帘下了车。
一路行至最前头,只见薛忱正带着裴景与几名马夫侍卫在道旁挖坑。
路中央零零散散堆叠着大大小小的兽尸,鳞片在晨光里泛着灰扑扑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与腥气混杂的味道。
游邵蹲下身细看,那细长的身躯覆着一层层甲片,忍不住惊呼出声:“这……这莫不是穿山甲?”
却又透着几分怪异。
刚要伸手去拈那尾巴,却被南清一把拦住:“兄长且慢,这些尸身暴露在外许久,周遭鸟兽虫蚁尽数避退,没有啃食痕迹,恐怕身上带着奇毒,切勿徒手触碰。”
游邵讪讪缩回手:“有理,有理。”
薛忱拄着一根木棍走过来,见他来了。
笑道:“游公子,今日倒真撞上一桩怪事。我行走江湖多年,也从未见过这般多的畜生集体晒死在道上。”
游邵望着那小畜生黑黝黝的鼻头早已干裂,心下也说不出的怪异,叹了口气:“确实古怪。”
薛忱直起身:“坑已挖好,这便埋了罢。”
游邵忙拦住:“这东西说不准带毒,还是莫要徒手去碰。”
转身回车上取了扫帚与竹篓,众人小心将尸身一一拨进篓中,再抬去坑边。
薛忱捏着护具,提起一条尾巴细看,皱眉道:“我先前见过的穿山甲都是五趾,这玩意儿……倒是长了七趾。”
只见那小兽小小的肉爪上,赫然排着七根脚趾,众人对视一眼,都是心头一凛。
气氛越加凝重。
一番忙碌下来,几人皆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裴景尤其吃不消,一张俊脸已经折腾得没有半分书生气质:“我先回马车歇一歇。”
正当此时,薛忱忽然低呼一声:“这里似乎还有个活的!”
游邵好奇凑过去,只见一个通体雪白的小东西正从已经死去多时的母兽腹中缓缓滑出,浑身湿漉漉的,还带着一层薄膜。
游邵惊道:“这是刚生出来的?”
薛忱取了块干净布巾,小心翼翼地将那小东西托起,凑到耳边听了片刻:“竟真是活的。”
游邵凑近细看,只见那雪白的身子上覆着一层软黄色的稚甲,鼻尖是浅浅的粉色,胸腔细微地一起一伏。
心口忽地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薛忱径直将那小东西递到他手上:“这母体身上兴许还留着奶水,兴许能救得活。”
游邵捧着那团温热柔软的小身子,紧张得连手指都僵住了,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这奶水放上一日怕是就坏了,当真能喂活?”
薛忱不以为意:“等到了驿站,寻些羊乳来便是。我早年养过一匹没了母乳的小马驹,想来道理都是相通的。”
游邵在心里腹诽,马驹生下来便能颤颤巍巍站起身,这小东西怕是连眼睛都还睁不开,哪里能相提并论。
南清凑近细瞧,忽而道:“这幼体只有五根脚趾。”
游邵低头一看,果然那细嫩尚未长出指甲的小脚上,只有五根趾头,与死去的母体截然不同:“竟还真是。”
心中一动,莫非这物种会随年岁增长而逐渐进化,一年添一根脚趾?
那边薛忱已对着水囊挤了小半壶奶水出来,转头笑吟吟望向他:“游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