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又是奔着南清来的。
南清倒是先他一步走上前去,规规矩矩一礼:“裴大人晨安。”
裴景连忙摆手,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南清公子你我相知投契,何须如此拘礼见外?往后大可直呼我表字文渊便可。”
好家伙,聊了一天就成知己了。
裴景从袖中摸索半晌,取出一枚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笺。
双手捧到南清面前,那模样竟带了几分郑重:
“昨日与公子相谈之后,在下辗转难眠,思绪却如泉涌一般止不住,索性连夜成诗一首,聊以赠友,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游邵即便再讨厌裴景,可听着裴景又是一夜没睡,也是瞪大了眼睛。
这人真的疯了?
游南清微微躬身,双手郑重接过那卷诗笺:“多谢文渊公子厚赠。公子才思斐然,这般佳作恰好合我心意,实属珍贵。”
裴景闻言喜色更浓,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雀跃。
忙不迭又道:“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再请南清公子移步我车中,沿途煮茶论道,续昨日未尽的山川之谈?”
游邵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忍不住开口:“裴大人,你还是先歇一歇罢,你这几夜怕是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不要命了?”
裴景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耷拉。
倒是南清先一步躬身回绝,语气温软:“文渊公子盛情,南清心领。只是公子连日劳顿,身心俱疲,今日便不便贸然打扰了。还望公子珍重身形,莫要过度耗损心神。”
裴景这才敛了神色,怅然叹道:“往日身居朝堂,终日被条条框框拘束,眼界狭隘。昨日听闻公子畅谈山川风物,天地格局,才幡然醒悟自身浅薄,窥见天地辽阔,方知自身诸多不足。”
言罢,他郑重拱手一礼,姿态谦逊诚恳:“但愿来日尚有机缘,能再听公子高论,解惑开窍。”
两人你来我往地客套着。
游邵示意阿柘把行李都拾掇妥当,自己率先撩帘上了车。
南清过了好一会儿才跟着上来,安安静静在一旁坐定,伸手又去取那本翻旧了的书。
游邵瞧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挤眉弄眼调侃起来:“四弟果然不同凡响,今日就得人家表字去。啧啧,文渊,倒是亲近得很。”
南清眼皮都没抬一下,语调依旧淡淡:“怎么,兄长不是盼着我与裴大人交好,如今倒又挤兑起我来。”
游邵酸溜溜地哼了一声:“怎么不与兄长说说什么山川之论,是嫌兄长听不懂?”
南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翻书的手指顿了顿,才慢慢道:“不过是寻常山野闲散志趣,不值一提。兄长素来胸怀家国,不屑山野闲情,素来主张大丈夫当立庙堂、观天下、济苍生,视山林隐逸为消磨心志,我便以为兄长无心听闻罢了。”
这话噎得游邵一时接不上口。
他哪里知道原主从前都说过些什么混账话。
无赖解释道:“如今都要往那偏僻山村去了,喜不喜欢也由不得了。”
想起自己这个粉雕玉琢的弟弟对自己这般冷漠,想必全是原身的错。
他清了清嗓子,又厚着脸皮开口:“你上回不是说要写一份荻溪附近的文录给我,什么风土人情、山川地势都要写全了的,我怎么至今没瞧见?”
南清闻言放下书卷,从随身行囊里翻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没来得及给兄长,此刻看也不迟。”
游邵一见那蝇头小楷便觉头皮发麻,忙不迭抬手捂住眼睛,苦着脸道:“哎呀,这眼睛怎的忽然不适,想是方才那烈日灼得狠了,晒伤了眼睛。”
车外晨气尚还带着一层青灰色,日头压根还没探出头来。
南清抬眼瞥了他一记,狠狠戳穿了他:“此刻天光微凉,并无烈日灼晒。兄长,是你无心阅览罢了。”
被当场拆穿,游邵也不尴尬。
顺势放下遮眼的手,厚着脸皮顺势耍赖,理直气壮道:“既然我眼痛看不清,那便劳烦四弟读给我听。”
南清点了点头:“也可。”
随即用那副毫无起伏的嗓音,一板一眼地念了起来,像是背书一般毫无感情。
“荻溪县地处江南西南隅,属丘陵河谷地势,西靠青冥山脉……”
字字句句都像是私塾先生枯燥念书,听得游邵眼皮打架、耳膜发疼,昏昏欲睡。
忍不住伸手去捏他那张圆润的小脸:“你就这般敷衍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