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算是真正懂了那句“高处不胜寒”是什么滋味,不过是借着国师那点余晖沾光,他都觉得自己的一言一行仿佛都被无形的规矩约束着。
他起身擦干身子,换上柔软透气的素色寝衣,缓步走回内室卧房。
将整个身子安置进那张柔软得近乎陷进去的床榻里。
房中熏着安神香,气息淡淡的,混着雨后草木的湿润气味,很快便将他拖入了沉沉的睡眠。
那一觉睡得很沉,无梦,再睁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黄昏的暖色。
方才那场雨洗过天空,澄净得不像话,浮着淡淡的橘粉晚霞。
一道浅浅的彩虹横跨天际,色彩柔和淡雅,悬空垂落,一端恰好落在窗棂之外,朦胧旖旎。
游邵望着那道虹发了会儿呆,心情竟也跟着轻快了几分。
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素馨端着一盏温水轻步入内,见他已然睁眼苏醒,眼底立刻漾起关切:“公子可是醒了?沉睡许久,想来腹中已然空乏,奴婢这便去吩咐厨房,为您备些清淡膳食可好?”
游邵微微摇头,坐起身来,衣衫微敞,眉眼慵懒温和。
他抬手拢了拢衣襟,轻声开口:“我从游府带了两位下人回来,约莫明日就会到。”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她们身子不太好,先不要给她们派活计,让她们先熟悉一下府里的规矩就好。”
素馨闻言立刻躬身应下,条理清晰地回道:“奴婢记下了,定会妥善安置两位姐姐,悉心照料,绝不怠慢。”
她又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公子,奴婢知晓老夫人仙逝,公子心中悲痛难抑。奴婢嘴笨,说不出什么体己宽心的话,只盼公子切莫过度伤怀,保重自身身子,逝者方能安心。”
游邵看着眼前这个替他操心的丫头,心里也软和了一分:“我这几日不在,院子里的事情你打理得很好,我向管事申请,多给你些赏钱。”
自己如今身份水涨船高,总不能亏待了身边办事的人。
素馨脸颊微微泛红,带着点羞涩:“公子,这都是奴婢分内该做的事情。”
游邵一边穿衣,一边状似随意地补了一句:“对了素馨,公爷说以后我要与他同吃同住,往后不必再在院子里备饭铺床了。”
这句话话音刚落,素馨原本温顺平和的眼底骤然迸发出极致的亮色,藏不住的欣喜与雀跃:“太好了,奴婢总算盼到这一日,公子您总算开窍了!”
游邵闻言当场一愣,满脸茫然,没反应过来。
开窍?开什么窍?他怎么就开窍了?
他忍不住开口追问,语气带着几分错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早就知晓,我是公爷……身边的人?”
素馨听着他略显迟疑的问话,反倒露出几分疑惑不解的神色,眨了眨眼,认认真真回道,语气理所当然。
“公子不知吗?奴婢初入这院落担任掌事大丫鬟之时,府中管事便特意叮嘱过,说公子是府中内定的夫人,身份尊贵,让奴婢务必事事细心照料,周全伺候,半点不可怠慢疏忽。此事府中近身侍从几乎尽数知晓。”
轰的一声。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从耳尖蔓延至下颌,再晕满整张面庞,燥热感瞬间席卷全身。
之前的种种细节,好像都串起来了。
他猛地想起自己上次申请归家支取银子时,国师说的是按照府内侧室的标准给他配置待遇。
等等——他脑子飞速运转,不会自己一开始就理解错了吧?
自己压根不是什么门客,是国师凑巧看对了眼,直接抬进府里的人?
那祭坛前那一句昭告天下的话,那个“内相”的封号……也不是他以为的秘书那么简单?
这么说,岂不是所有人早就都知道他是国师的妻子了?
啊啊啊,怪不得那小皇帝一见面就喊他师母!
合着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心里更加羞愤。
别人不会都以为自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占了便宜还卖乖吧?
素馨见他神情忽然变得慌张,忍不住问道:“公子是有什么事情忧心?”
游邵扯出一个苦笑,心里默念,算了算了,事已至此,身份都已经坐实了,多想无益。
“没事,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转身对着铜镜整理衣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