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从足底到四肢的感觉恍若再现。
可真要化作简易文字落笔,他一下子就变成了准文盲,只挤出“全身暖暖的”“感觉很舒服”。
盯着纸上的字看了许久,叹气,这样的描述离专业应该很远……
他三两下全划了,努力憋出些文绉绉的词语:药香嗅闻清淡,入口化渣,清甜温润,如饮山泉。
读来像是美食品鉴。他想炼药应该和做菜差不多,先夸好吃准没错。
接着写下:
“药力入喉,化于丹田处,四散于身体,从足底发热,暖至四肢,腹腔内脏器痛意渐消。”
回忆到药力鼎盛那段,笔尖骤然顿住。
脸就开始烧起来,专业和面子在脑中疯狂打架。
想起自己昨天又是攥着国师的衣袖哭,又是求药,又是从榻上栽下来,最后还当着人家的面昏睡过去,他就想晕死过去。
他当时只觉得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
更难写的是……他疼得糊涂的时候,好像还说了些胡话,具体说了什么,一个字也记不起来。
回忆至此,游邵绝望地闭上眼睛。
救命,这是能写出来的吗?
紧咬着嘴唇,终是没落下那笔,只写到:药力渐盛,转为低热,头晕耳鸣,精神松懈,讲了胡话。
写完又觉得不好,万一国师的药方里本就留了观察要点,自己漏写,岂不是很假,一眼就被认定是敷衍。
不好不好。
求药,一定要真诚!
他决定暂时搁置自己的面子,做一名专业冷静的试药工作者。
于是一字一顿、极其克制添上:药力鼎盛时,周身高热,汗出如浆,头晕耳鸣,四肢无力,神志昏沉,几度难以自持,但尚能忍耐。
最后几字是他仅剩的体面,虽然看起来欲盖弥彰。
把笔搁下,不敢再读一遍……
救命,好羞耻!
他还是那个兢兢业业的体面门客吗?
求药的心思是怎么也掩饰不住了。
他把那张纸翻了个面,字朝下压在砚台底下,脸上滚烫发红,决定先逃避一会,神游天外。
正伏案冷静,院外传来管事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外,恭敬低声通报:“游公子,游家二公子游文清前来探望,此刻在外院等候,请示公子,是否接入相见?”
游邵微微一怔,文清居然来了,是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起身颔首:“让他进来。”
管事迟疑片刻:“公子是要请二公子入内院相见?”
游邵点头:“嗯,他是我胞弟,不算外人,就在此处见吧。”
管事躬身应下,转身前去引客。
不多时,游文清跟在管事身后轻步走入。
少年今日一身月白暗纹直裰,清雅素净,行走时步幅规整、身姿端正。
进门后他垂眸敛容,脊背平直,规规矩矩躬身深揖一礼:“兄长,母亲听闻你卧病多日未愈,时时挂念,特命我前来探视。”
游邵摆摆手示意他落座:“已经好多了,不碍事。”
游文清依言在案侧矮凳坐定,丫鬟上前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