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药力绵长,游邵再次清醒后,没敢在国师的静室逗留多时,主动唤来殿外值守奴仆,告知自己要回偏院休养。
不多时,几名侍从抬着轻便步辇赶来,小心翼翼将他送回独居院落。
人刚沾上床榻,浓重困意便再度席卷而来,昏昏沉沉陷入深眠。
半梦半醒间含糊唤了几回要喝水,守在榻边的丫鬟连忙上前俯身侍奉。
喂过温水后,困意再度缠上,他转眼又沉沉睡死过去,一夜无扰,直睡到翌日天光微亮才再度清醒。
心底始终悬着要呈交试药报告的事。
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他便随手扯过外衫披在肩头,挪至书案前落座。
铺开素白宣纸,提笔悬在半空,笔上的墨都等干了,迟迟未落笔。
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素馨听见内室动静快步进来,瞧见他端坐案前,神色一惊:“公子大病初愈,身子尚且虚弱,还是回榻歇息为好,此刻才刚至寅时,天色未明。”
游邵拧着眉,惆怅摇头:“昨日昏睡整日,已然睡够了。”试药报告这件事拖不得,早写早超生。
话落他抬眼,询问道:“公爷昨日可有回府?”
素馨垂首回话,言语浅显本分:“管事说皇帝新丧,太庙连日举办丧祭仪轨,公爷需宿在太庙料理葬礼诸事,暂不回府。”
游邵大喜,正好他还没想好怎么写试药报告,能拖几日是几日。
“你先下去歇息吧,我没事,只是有些要事需要处理。”
素馨哪里敢独自退下,前几日亲眼见他咳血濒弱,生怕无人照看再生变故。
几番推辞劝说,最后唤来一位门口当值的丫鬟来盯着。
游邵继续盯着空白纸张发愣,思索如何下笔。
他想起自己确诊后,参加过一次临床试验。
病急乱投医,报名了才知道有整整一个月的清洗期,要停掉所有在服的药。
那段时间他每天早上一坐起来眼前就黑,心率说飙就飙,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
他当时就一个念头:这药要是没用,他就去找那个推荐试药的主治医生谈谈人生。
后来揭盲,安慰剂组。
他差点三二一上天台。
看着手机里到账的五位数报酬才勉强作罢。
国师这丹药,无论是药效还是待遇,都比那次强多了。
游邵打定主意,要凭着从前积累的经验,写一份专业度拉满的记述,最好能凭这份手记,求来稳固的丹药。
他沉下心,端正落笔,纸面顶端缓缓写下四个字:试药体感。
手腕虚弱无力,抬腕就抖,字迹不受控制地歪斜扭曲。
横不平竖不直,通篇无一笔能看,简直是鬼画符。
游邵叹一声,将这张废纸挪到一旁,重新铺开一张宣纸。
这次刻意挺直脊背,一笔一画缓慢描摹,落纸的字迹却依旧孱弱难看。
没办法,他就没有写毛笔字的底子。
若是炭笔倒还好写一点,只是显得不那么正式。
纠结片刻,还是选择了炭笔,形式不重要,还是得看内容。
拿起炭笔,开始先书写简体字版本。
昨日服药的体感刚醒时还有点模糊,昏睡一日,反倒越记越清楚。
可能因为濒死,甚至记得很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