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摇摇晃晃归了深院,游邵已经彻底没有心力,一滩烂泥似的跌进软榻中,昏沉沉睡下。
一夜无梦,第二天天没亮就起床伏案重新画图。
这他一次再也不敢画蛇添足,规规矩矩画好了三视图版型。
卷着图纸,召唤小厮引路去府中秀坊。
出门一看,那架四抬乌木步辇稳稳停在院前阶下,轿夫立在两侧。
救命!这步辇怎么像鬼一样撵着他跑,甩都甩不掉。
正要拒绝。
为首轿夫上前半步,垂首躬身行礼,声气浑厚稳当:“小人名唤忠顺。”
他恭谨递上话:“方才管事专程传了海定公谕令,我四人自此划归公子名下,专属听凭您一人差遣。我们的住处已安置在这偏院旁的仆舍,日夜轮值守着,公子不论何时要去往府内各处,或是出府办事,只需出声传唤便可。”
一夜之间自己院里居然无声无息多了几个轿夫。
府里办事速度也太快了吧!
但是他该怎么说,自己作为一个现代人根本适应不了被人抬着。
他是病了,不是废了……
忠顺似乎看出他犹豫,又憨厚补充了一句:“海定公体恤您身子孱弱,经不得长途步行,往后出行一应交由我等伺候。”
游邵一哽,国师都发话了,即便是心里再扭捏,也只能上了步辇。
眼角微湿,说到底还是自己身体不争气……
要是身体健康,他每天来回百米冲刺又算得了什么……
咬牙切齿,这病真是将他满身傲骨都毁了!
没想到这一路真长。
原以为秀坊在府内,没想到是穿过一处暗门,经过一条僻静夹巷密道,来到了邻近的西跨院,院外就是陵城最繁华的临街铺面。
游邵傻眼了,难道这整条街都是国师的资产!
这得是多少营收,根本不敢想象……
彻底被国师的权贵迷了眼睛。
晕乎乎进了三层楼高的绣坊,屋内檀木大案罗列,各色绫罗锦缎、金玉绣料堆满木架。
往里走,还分设了裁制、刺绣、配饰专间,数十绣娘在案前精工走线。
管事嬷嬷垂身恭谨行礼,语声妥帖周全:“回公子,近日为赶制国祀大典礼服,外头临街的云章锦铺早已闭门谢客,里外两道通路都已派人看守,公子在此督办图样、核对样衣,绝不会有闲杂人等前来打扰。”
国师真是财大气粗,说不营业就不营业了。
同时游邵眼睛被屋内阵列的诸多精美金器玉器刺得痛,这要是随便拿出去一个,都够游府上下吃喝一年吧。
这就是老钱的底蕴……
游邵心里热热的,加深了戴罪立功的决心。
头两日他几乎日日扎在绣坊内,守着一众绣娘将炭笔图样一针一线落于布料。
底层侍从杂役、朝中陪祀文官本就有样衣,只是填几处纹样和坠料,很快就敲定版型拿去赶工。
国师那一套却是犯了难,他不通古时裁衣规制,唯独对整体观感、线条比例敏感。
某处版型臃肿,心里明白不妥,偏说不出术语,只能伸手反复比划:“这个、这个地方松了,再向内收些”“那个,那个地方疏开几分”。
绣娘听得茫然费解,他解释说得口舌干燥,游邵真没想到自己有天也会成为不说人话的甲方爸爸。
这样下去只会拖垮进度,索性不再鸡同鸭讲。
吩咐众人打样缝制,待初版样衣完工他核定修正。
待到第四日,秀坊管事嬷嬷一早就来专程来禀,全套样衣已然缝制完毕,请游邵前去查验。
原以为在秀坊,没想到步辇直接抬到了国师的殿前。
管事嬷嬷带着两名小厮,合力抬着一具宽木衣桁,穿过殿外回廊将样衣搬进了国师寝殿东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