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小贩已经收摊,远不如来时热闹。
游邵一手提着那摞新买的书,另一只手下意识摸了摸发间的玉簪。
他在想那支淡粉蜜蜡小簪被摔碎了,需要他赔钱吗?
可他现在手中就二两银子,怕是赔不起。
算了,先回去,若是真要赔,就说丢了,拿下一个月工资抵扣。
说来说去,以后看见那位二弟,还是离远些,不稳定因素太高。
国公府朱漆大门在望,守门侍卫已经认出他,抬手放行。
游邵带着侍从迈入院内,两位侍卫则是去了别处。
将随行的侍从也打发了,他一个人往深院走。
今日走来走去本就劳累,脸上挨的那一巴掌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他又带着一摞不放心让其他人接触的书籍,所以走起路来摇摇摆摆,头重脚轻,三步一停。
心想反正也遇不上其他人,结果没走几步便和迎面缓步而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脸撞上一片冰凉滑腻的布料,游邵才惊觉不对,周围随即响起细密的脚步声和低低的惊呼。
府中这么大阵仗的人,也只能是国师。
不是,这人走路怎么没声,这么大一个人,不知道避开点吗?再不济喊一声让他滚开呢!
他慌忙往后退了一米远,下意识将怀里的整摞书本往身后遮挡,垂首躬身行礼:“海定公安,晚生今日归家探亲,多谢公爷开恩体恤,成全晚生母子相聚。”
心里求着国师像以往一般绕开他沉默而去。
眼观鼻,鼻观心之间,他瞥见国师今天穿的是他没见过的衣服。
衣料是名贵暗底紫绒,银丝精工勾勒上古星官异兽纹样,层层叠叠,在落日余光下流转细碎冷芒。
接着是一股浓重的沉香自风而至,不是寻常的草木气,像麝却比麝更重,浓得发沉,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周围的空气都攥紧了。
游邵站在一米之外,香气沉沉地漫进他的鼻腔,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本就累了一整天,又挨了一巴掌,这会儿被这么重的气息一压,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今日为何这般莽撞?”国师淡声而出,声音就在他的头顶,引得他头皮发麻,腿更软了。
从未离得这般近过……
游邵努力屏气凝神,嗓子却干哑得厉害,声音虚得发飘:“晚生,今日,有些劳累,请公爷恕罪。”
“抬起头说话。”那声音带着一种强制的意味。
游邵强撑着抬起头,发现国师今日有些不同。
往日里那副面容总似隆冬覆雪,眉眼空茫冷寂,可今日被一身华贵紫衣衬着,刀削斧凿般的脸廓多了几分沉沉的压迫感。
落日金光落在他半边侧脸,余下半边隐在沉沉阴影里,似是什么在流动。
游邵突然想起曾见过的荒原深夜骤然降下的大雪,落势悄无声息,寒意却凛冽彻骨,似是要将人完全淹没。
脊背瞬间发紧。
今日国师心情似乎不太好,他怎么还能这么倒霉触了霉头……
“何人打了你?”国师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平,却藏着雪的冷冽。
游邵强装镇定回话:“回公爷,无人动手,是晚生行路之时不慎磕碰擦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