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上去有些悲伤,所以男研究员在说完正事后,忍不住主动问了句:“季先生,需要我再给您带束花来吗?”
季迟朝他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整个人苍白憔悴,却依旧露出微笑:“那谢谢医生了。”
男研究员接过他手里装着残花的塑料袋准备拿去丢掉,问:“还是要一束向日葵吗?”
季迟沉默一瞬,微笑着摇摇头。
“别的吧。”他说,“别的什么品种都可以。”
*
季迟的官方生日在二月初,恰好又是一个风雪天。宴会开始的两天前,程宴时阴沉着脸把请帖扔给纪宁馨,让她做好准备和自己一起参加,同时带来的还有一些要纪宁馨签字的文件。
她扫了一眼,大致是一些用来转嫁责任的东西,把一些已经藏不太住,不太干净的东西扔到她身上,好像她是什么垃圾桶一样——看来程宴时最近确实被虞临川咬得很暴躁。
纪宁馨没直接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好“兄长”,程宴时也就明白她的意思了,直白地问:“宁宁,最近有什么想要的吗?”
“想要季迟啊。”她毫不犹豫,“啊,不过这个本来就差不多是我的了。”
程宴时:“别闹,在说正事。”
“我也在说正事,兄长。”纪宁馨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依旧是一副又乖又甜的笑脸,“我不想坐牢呢。”
“你不会坐牢,你知道我肯定会保你的。”程宴时说了句假惺惺的废话,“现在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只要之后的计划顺利进行,季迟是我们的,季氏是我们的,这些都只是随手就能解决的小问题。”
毕竟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虞临川,但虞临川所在的家族不过是第五席,本来就是仰季氏的鼻息而活,说得难听点,就算虞临川他爸在季氏面前也不过算个家仆,虞临川虽说个人能力出类拔萃,这些年踩着别人平步青云,但只要有季氏施压,他想做什么都只能咬碎牙和血吞。
一想到虞临川,程宴时就恨得牙痒痒——明明纪宁馨这边非常顺利,如果不是跳出来这么个缠人的程咬金,他也不用承受那么多损失。
如果最后竹篮打水,纪宁馨他不会放过,虞临川也别想好活。
纪宁馨见程宴时的耐心也快耗光了,终于拔开钢笔盖,刷刷刷地在转让文件上签字,笑眯眯道:“我开玩笑的,兄长有难,做妹妹的当然要全力以赴帮助兄长啊,要是说什么回报啊,风险啊的,就太见外了对吧?”
程宴时神色微微一动,审视的目光从她身上一扫而过,他收起签好的文件:“后天下午我来接你,礼服晚点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纪宁馨:“好,后天见,兄长。”
按理说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程宴时不知道怎么想的,或许是因为心虚,他居然又安抚了一句:“宁宁,乖一点,只要程家好,兄长不会亏待你。”
纪宁馨眸光一闪,笑着点头:“嗯,我知道。”
毕竟她这位兄长心中“不亏待”的范围可实在有点广。
两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除了纪宁馨在出门时发现有不止一波人在偷偷跟踪自己之外,并没什么新鲜事。宴会当天,程宴时的车按时停在纪宁馨家楼下,纪宁馨披着件厚厚的外套,围着围巾,背着双肩包从台阶上跳下来坐上车。
程宴时皱眉:“怎么没穿我给你定的礼服?”
纪宁馨这一身穿着实在不像是去参加宴会的样子,厚厚的羽绒外套下是英伦学院风的制服,衬着她那张本来就显得孩子气的脸,坐在西装革履的程宴时旁边像个背着书包逃学的高中生。
“没办法,那条裙子没法放东西,我又不能穿着礼服背包?那更奇怪了。”纪宁馨把围巾往下拉了一点,笑得唇红齿白。
“你包里装的什么东西?”
“生日礼物啊。”纪宁馨把背包顺到前面,从里面拿出打折蝴蝶结的礼盒朝程宴时晃了晃,“放心吧,没有危险物品,应该算是一些……可爱的装饰品?”
她咧嘴笑笑,在程宴时说“丢掉”之前开口道:“除了确认季迟的眼睛,兄长应该也想知道,脱离了我这么长时间,我对季迟还有多少掌控力,对吧?”
程宴时反对的话音一顿,轻轻“啧”了声:“别被人发现。”
车顶着风雪启动,很快到达了生日宴的场地。
在原著中,这场宴会是一个巨大的转折,在此之前,季迟对于妹妹的“亵玩”始终报以忍耐的态度,他以为可以用自己的宽容和隐忍感化妹妹,却没想到,但在这场庆祝他“劫后余生,未来顺遂”的生日宴会上,他最爱的妹妹给他带来了最深重的难堪和绝望。
宴会上,他被季氏如今的掌权者季明淮亲口宣布,成为季氏未来的继承人。
这本该是他最风光的时候,但他看似严整的西装下却装着一片令人不忍直视的狼藉,甚至在被牵上高台时听到了来自身体内部的嗡鸣。而宴会结束后,谁都不知道,不久前还风光万分的猫咪正被按在狭窄的汽车后座上,双膝跪着,一边被侵犯,一边被锋利的尖刀抵住脆弱的猫耳。
他“恶贯满盈,嫉妒不甘”的妹妹想要剪掉他的耳朵,好像这样就能将他重新从高台拉下,一起掉进凡俗和泥淖里。
在这场宴会之后,季迟终于彻底看清了纪宁馨,开始反抗这个已经无可救药的妹妹。
……嗯,按照原著应该是这样。
但1007莫名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宴会厅内已经人来人往……不,猫来猫往,在场的大部分都是猫咪,或长毛或短毛,或直或勾的尾巴随着摇曳的衣摆缓缓晃动,这些天生高贵的猫咪们盛装出席,衣香鬓影。
1007跟在纪宁馨身边,莫名有点没眼看地离她稍微远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