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鹤点了点头,手指从他唇角移开,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那个顾钧,查过了?”“查过了。底子干净,确实是江南来的,家里世代读书,没有牵扯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在茶楼里说的那些漕运对策,跟他平日里在书院写的策论对得上,不是临时背出来唬人的。”萧瑾瑜越说越觉得有趣,偏过头看着沈卿鹤,“不知道等到殿试,他看见朕坐在龙椅上,会是什么表情。那天在茶楼,朕还自称行商,跟他胡扯了半天买卖。等到了殿试,他怕是要惊得连策论都忘了怎么写。”沈卿鹤笑着点点头,覆眼的白绸下缘微微弯起,声音里含着几分纵容的笑意:“确实,那孩子是有些活泼过头了。不过也好,难得有个真性情的人。”萧瑾瑜站起身,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沈卿鹤的膝弯,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将他从软榻上打横抱了起来。沈卿鹤的手杖从榻边滑落,被高安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自然而然地搂住萧瑾瑜的脖颈,覆眼的白绸微微扬起又落下。“哥哥,这几日你可要好好休息。会试考三场,每场三天,等考完了,我让人把前十的卷子誊抄出来给你摸。殿试的时候,我想要哥哥也去。”萧瑾瑜抱着他往里走,步子压得极稳。沈卿鹤靠在他肩头,闻言偏过头:“哥哥看不见,坐不住太久。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龙椅旁边那把椅子太硬了——上回坐了半个时辰,腰便酸得厉害。再说殿试是天子亲策,哥哥坐在旁边,倒叫那些举子们分心。”萧瑾瑜把他轻轻放在龙榻上,自己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耳侧,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耳廓上。他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压低声音:“哥哥,其实我是想看看顾钧他们几个的表情。那天在茶楼里,他们对着哥哥发了好一阵呆,等殿试时发现那天的‘行商兄弟’居然是皇帝和摄政王,不知道会不会把笔都掉在地上。想想就期待啊。”沈卿鹤抬起手,摸索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唇边漾开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你啊,都当皇帝了,还是这么爱玩儿。”萧瑾瑜直接翻身上了榻,侧过身,手臂环过沈卿鹤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理直气壮地答道:“那还不是哥哥从小宠的。哥哥惯出来的,哥哥负责。”沈卿鹤被他这番话堵得无言以对,微微偏过头去,伸出手摸索着覆上萧瑾瑜的脸颊。拇指在他颧骨上极轻极慢地摩挲了两下:“好好好。是哥哥宠的。哥哥负责。早上起得那样早,昨夜批折子又批到深夜,眼底下都是青的。瑜儿要不要陪哥哥睡会儿?”萧瑾瑜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收不住:“美人相邀,我哪儿能拒绝啊。”沈卿鹤被他这声“美人”说得微微一怔,然后摇头失笑,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老了,还什么美人。没大没小,成何体统。”萧瑾瑜把他的手从自己鼻尖上拿下来,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按在软枕上。他低下头,看着沈卿鹤覆眼的白绸,看着那白绸下微微弯起的唇角,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哥哥就是体统。哥哥不反对就行了。”他把锦被抖开,仔仔细细地盖在沈卿鹤身上,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睡觉。哥哥说陪我睡的,不许反悔。”沈卿鹤没有再说话。他轻轻拍着萧瑾瑜的后背,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过了片刻,怀里的呼吸渐渐变得匀长。他听着那熟悉的、平稳的呼吸声,把锦被往上拉了拉,盖住萧瑾瑜的肩膀。晨光透过窗纸落了满殿融融的暖意,老槐树的槐花正扑簌簌地落在廊下。小花痴沈卿鹤是在一阵窸窸窣窣的触感中醒来的。有什么东西正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摸着他的脸——从眉骨摸到鼻梁,从鼻梁摸到脸颊,又从脸颊摸到下巴,摸得认认真真、不亦乐乎。他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只正在作案的小手,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尾音却已不自觉地上扬,宠溺而无奈。“琛儿。”萧景琛见他醒了,立刻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把圆嘟嘟的脸蛋贴在他脸颊上蹭了又蹭:“爹爹!”沈卿鹤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偏过头去,覆眼的白绸朝殿内方向侧了侧,问道:“爷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