琛儿也玩了一天,疯得差不多了。我带他们回宫了。”他抱着已经靠在他肩头彻底阖上眼睛的萧景琛,对沈铮和周毅说道。沈铮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炭灰。“确实不早了。你带他们回去吧。明日早朝别迟到。”沈卿鹤由沈铮扶着走到府门外,手杖点在石阶上一声一声极轻极笃。路过周毅身边时他停下来,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周毅的方向侧过来:“周叔,今日叨扰了。琛儿这孩子闹腾得很,让您见笑了。”周毅摆了摆手笑道:“王爷说的哪里话,小皇孙来臣高兴还来不及。下次尽管带来,臣再给烤鱼吃。”沈铮把沈卿鹤扶上马车,又探进车厢把沈卿鹤腰后的软枕调整了一下高度,弯下腰对萧瑾瑜低声交代:“鹤儿今日陪了你一天,回去让他早些歇着。琛儿若是醒了闹,你哄着些,别让他往鹤儿腰上爬。”萧瑾瑜一一应下。沈铮这才退后一步,冲他们摆了摆手。沈卿鹤的手从车帘缝隙里伸出来,寻着父亲的方向轻轻探了探:“爹,你也早些回府。今日被琛儿闹了一天,腰酸了吧。回去让福伯给您煮碗姜汤。”沈铮握住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又放回车帘里:“知道了。多大的人了还要你操心。回去吧。”马车辘辘驶离周府,车轮碾过青石板,两旁街灯渐次亮起来。萧景琛窝在萧瑾瑜怀里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张着,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小老虎糕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爷爷……明天再烤。”萧瑾瑜低下头,把他额前汗湿的碎发轻轻拨开,又把滑到膝盖的小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圆鼓鼓的小肚子。然后他偏过头看向沈卿鹤,把手轻轻覆在他后腰上,低声问道:“卿鹤哥哥,腰疼得厉害吗?今日从御书房坐到现在,该让你早些回去歇着,我却让你陪我到这么晚。”沈卿鹤微微侧过头,唇边漾开一抹温温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不疼。只是有些乏。今日在周叔府上坐了许久,听你们说话,听琛儿闹腾,倒也热闹。倒是这个小家伙——”他把手摸索着伸过去,萧瑾瑜连忙托住他的手,引他的指尖轻轻碰到萧景琛攥着糕点的那只小拳头。“还连吃带拿,把周叔府上的糕点都拿着走。往怀里揣了好几块,上马车时还在念叨要带回去给爹爹尝尝。”萧瑾瑜低头看了看萧景琛那只死死攥住糕点不放的小拳头,也笑了:“哥哥放心,周叔不会见怪的。他府上备的糕点本就比寻常府里多,砚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周叔天天催厨房做新的。琛儿拿这么一小块,还不够周叔心疼的。”他把沈卿鹤的手轻轻握住,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极轻极慢地摩挲着。“再说,周叔给你备的那份,方才已经让云水先送回宫了。”沈卿鹤微微一愣,然后唇边的笑意又漾开了几分,带着无奈的纵容:“你们啊。一个两个都这么惯着他。爹爹买糖葫芦,父皇赏新衣裳,周叔给他烤鱼,砚儿给他当马骑,你也——”“我也惯着他。”萧瑾瑜接过话来,把沈卿鹤的手指拢在掌心里,“可我更惯着他爹爹。”车窗外,朱雀大街的灯火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去,远远的宫墙轮廓已隐隐可见。马车驶过太液池上的石桥,粼粼波光反射在车窗上明明灭灭。沈卿鹤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萧瑾瑜的方向微微侧过来,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太液池的水波轻轻拍着石岸:“瑜儿,哥哥今日很欢喜。陪着你批折子,看着你和琛儿吃烤鱼,听爹爹和周叔斗嘴。这些事,从前哥哥想都不敢想。”他把萧瑾瑜的手翻过来,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如今日日都在过。哥哥知足了。”萧瑾瑜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在沈卿鹤的手背上极轻极轻地落下一个吻,然后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了眼睛。马车载着这一家三口,慢慢驶入宫门。怀里的小家伙还在梦里嘟囔着“鱼鱼”,沈卿鹤的手被萧瑾瑜拢在掌心里,覆眼的白绸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光。念叨沈卿鹤靠在廊下的软榻上,晨光从老槐树的叶缝里漏下来,落了满廊碎金。他手里慢慢摸着那卷檀木兵书,指尖停在“其徐如林”四个字的刻痕上,脸微微侧向殿内,听着偏殿里奶娘轻摇拨浪鼓的声响。不一会儿,那声响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小脚丫踩在金砖上啪嗒啪嗒的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