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琛趴在沈卿鹤肩头看着埋头在奏折堆里的萧瑾瑜,乖乖地点了点头,小声说:“好。宝宝不吵父王。宝宝跟爹爹玩。”沈卿鹤便抱着他坐回软榻上。小家伙难得安分,没有闹着要骑马,没有追着蝴蝶跑,只是窝在爹爹怀里,听爹爹极轻极柔地哼着那支不知名的调子。哼着哼着,他便困了,眼皮越来越沉,小手还攥着沈卿鹤的衣襟,呼吸却已变得匀长而绵软。沈卿鹤感觉到怀里那只小身子渐渐沉了,便将薄毯拉上来盖住萧景琛的后背,低下头在他发顶上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他把萧景琛轻轻放在软榻上,掖好被角,又摸索着手杖站起来,重新坐回萧瑾瑜身旁。他把萧瑾瑜搁在案上那支被拨得歪歪斜斜的朱笔拿起来,摸索着理齐了笔架上的笔阵。然后把手轻轻覆在萧瑾瑜放在膝上的那只手上。“哥哥在。瑜儿慢慢批,哥哥陪着你。”萧瑾瑜把他的手翻过来,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握了一握,然后重新拿起朱笔低下头去。偏殿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沈卿鹤坐在他身侧,脸朝他的方向微微侧着,手搭在他的膝上。窗外日头从正空慢慢偏西,老槐树的影子在青石板上移过去,一寸一寸拉长。待到萧瑾瑜搁下最后一本折子,沈卿鹤已经靠在案角上阖着眼,覆眼的白绸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光。他没有睡着,听见搁笔的声响便微微偏过头来,唇角比意识更先弯起来。萧瑾瑜伸出手,轻轻把他被暮光照得微暖的白绸抚平,将头靠在他的肩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安慰这日一大早,沈卿鹤便让云水给萧景琛换好了衣裳。是一身崭新的杏黄小袍,是针工局新做的,料子软和,正适合这个季节。小家伙刚被奶娘喂饱,精神头正足,站在软榻上蹦蹦跳跳,嘴里不知哼着什么自己编的小曲。沈卿鹤伸出手摸索着把他抱进怀里,低下头替他整理衣领。萧景琛乖乖地仰着小脸,让爹爹的手指从领口摸到袖口,把每一颗盘扣都理正了,把塞在领子里的衣角拉出来抚平。沈卿鹤的动作极慢,手指一寸一寸地摸过去,确认每一处都妥帖了,才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好了。我们琛儿真好看。”高安上前想把萧景琛抱过来,小家伙却扭着小身子不肯,两只小短手紧紧搂着沈卿鹤的脖子。“高安公公扶爹爹,宝宝自己走。”沈卿鹤笑了笑,由云水扶着站起身,把萧景琛胖乎乎的小手握住。高安只得虚托着沈卿鹤的手肘护在身后,往宫门口走。从东宫到宫门这条路,沈卿鹤走了无数遍,手杖点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极轻极笃。今日没有让高安抱,萧景琛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食指,每走几步便仰头看看他,奶声奶气地提醒“爹爹慢点,前面有花花,宝宝牵爹爹绕过去”。沈卿鹤听着脚下那个小嗓音,唇边挂着温温的笑意。到了宫门口,沈铮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了。老侯爷今日休沐,换了身半旧的玄色便袍,腰间挂着一只小水囊和一个小布包,都是给萧景琛备的。他远远看见他的小乖孙攥着沈卿鹤的手指慢慢走过来,连忙迎上去。沈卿鹤在沈铮面前站定,把萧景琛的小手从自己指间轻轻拿起来,往沈铮的方向递过去。又偏过头对怀里的小家伙柔声说道:“琛儿,跟着爷爷要听话,不可调皮。到了周爷爷府上,不许乱跑,不许爬高,要乖乖吃饭。要不然回来,爹爹可要打屁股了。”萧景琛立刻用两只小胖手捂住自己的屁股,仰起头大声保证:“宝宝乖乖听话!爹爹不打宝宝屁股!”沈铮朗声笑了起来,把他的小乖孙从高安手里接过去,抱在臂弯里掂了掂。沈卿鹤听着父亲的笑声,又把脸朝萧景琛的方向微微侧过来,温声道:“琛儿,乖乖的。”语调不高,重复的是同一句话,用的是一贯平平缓缓的语气。萧景琛在沈铮怀里探出小身子,两只小手捧住沈卿鹤的脸,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爹爹放心!宝宝长大了,会照顾爷爷!”沈铮笑着把他的小乖孙抱上了马车,车帘放下,车轮辘辘驶出宫道。沈卿鹤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直到马车转过了朱雀大街的拐角彻底听不见了,才由云水托着手肘慢慢转过身来。“王爷,现在是回东宫歇着,还是……”云水低声问道。沈卿鹤的手杖点在青石板上,微微偏过头,声音里含了一丝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