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只攥住他食指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沈卿鹤听着脚下那个奶声奶气的小嗓音不停地念叨着“爹爹慢点”“爹爹抬脚”“这里平了可以走快一点点”,唇边挂着的那个温柔宠溺的笑意便怎么也收不住。他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被日光照得近乎透明,廊外老槐树的槐花正盛,香气一丝一丝漫进宫道。到了御书房门口,福全远远看见这一行人,顿时瞪大了眼睛——瑞王拄着手杖,小皇孙紧紧攥着他的手,两个身影在宫道上慢慢挪着,后头跟着云水和高安。他刚要高声通报,沈卿鹤已微微摆了摆手。福全把到嘴边的“瑞王驾到”咽回去,只把殿门轻轻推开。御书房里,萧宸正和沈铮隔着一张棋盘对坐。沈铮今日休沐,换了身半旧的玄色便袍,手里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棋盘上。萧景琛一看见那个穿玄色便袍的背影便大声喊起来:“爷爷!”兴奋得小短腿一蹬一蹬的,但还是没有松开沈卿鹤的手,只是把他的手往下拽了拽。沈铮转过头来,看见他的小乖孙攥着鹤儿的手指正站在殿门口,赶紧把茶盏搁下站起身,大步走过去。萧景琛这才松开沈卿鹤的手,蹬蹬蹬跑过去扑进沈铮怀里:“爷爷,宝宝想爷爷了!不是想糖葫芦!”沈铮把他抱起来举得高高的,朗声笑起来,拿胡子去蹭他的小脸蛋:“乖孙想爷爷了,爷爷给你买糖葫芦——比上次那串还大!”小家伙被他蹭得咯咯直笑,两个人腻在一处。沈卿鹤由云水扶着在萧宸下首坐下,循着声音朝父亲和景琛的方向微微侧过头,弯起唇角。父子斗沈铮把他的小乖孙掂了掂,让他坐在自己膝上,拿胡子去蹭他胖嘟嘟的小脸蛋,逗弄道:“小乖孙,要不要跟爷爷回家啊?爷爷带你骑大马,买糖葫芦,晚上跟爷爷睡,爷爷给你讲故事。”萧景琛被他蹭得咯咯直笑,小身子扭来扭去,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满口答应。他歪着小脑袋认认真真地想了片刻,然后仰起头,一本正经地问道:“那宝宝能把爹爹带上吗?”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不能。爹爹是父王的。”萧瑾瑜从偏殿进来。他还穿着杏黄朝服,大约是刚走到殿门口便听见沈铮在逗孩子,听见那句“要带爹爹一起走”便急了,人还没跨进门槛,话已先到了。他几步走进殿内,先对萧宸行了一礼,又对沈铮躬了躬身,然后自然而然地在沈卿鹤身侧站定,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萧景琛还坐在沈铮膝上,听了父王的话小嘴便撅起来,随即使出浑身的机灵劲,仰起头反问:“那宝宝我是谁的?”此话一出,满殿都安静了一瞬。然后萧宸先笑了出来,端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溅出盏沿。沈铮拿手挡着嘴角,笑声从胸腔里闷闷地滚过去。连福全都在角落里把拂尘换了只手,肩膀抖得像筛糠。萧景琛一见满殿都在笑,越发觉得自己的气势被压住了。他急了,从沈铮膝上滑下来,蹬蹬蹬跑到沈卿鹤和萧瑾瑜面前,两只小手分别攥住沈卿鹤的手指。把自己的小身子往父王和爹爹中间一塞,仰起小脸对着萧瑾瑜宣布:“爹爹是宝宝的,父王一边去。帮皇爷爷批折子去。”萧瑾瑜低下头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家伙,故意板起脸来:“明日就找太傅教你习字读书。每天卯时起来,先写八个大字,再背一篇千字文。看你还有没有工夫跟父王抢爹爹。”萧景琛把两只小短手往腰上一叉,小肚子往前一挺,仰起头不甘示弱:“哼,父王三岁都没有读书!我还是个一岁多的宝宝。父王小时候不读书,就嚷嚷着让爹爹带父王去骑马。别以为我小,我就不知道。爷爷说的!”萧瑾瑜的耳尖腾地红了。他转头看了沈铮一眼——沈铮端着茶盏若无其事地低头喝茶,把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藏进盏沿后头。“你这小家伙,怎么知道这些?”“宝宝就知道。还有呢,父王还会哭鼻子!”萧景琛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完了便蹬蹬蹬跑回沈铮膝边,迅速把自己藏进爷爷怀里,后脑勺对着萧瑾瑜。萧宸靠在椅背里看着这一幕笑得直摇头。沈铮低头跟他的小乖孙耳语,祖孙俩的目光在萧瑾瑜脸上飘来飘去。萧瑾瑜站在原地,张嘴想反驳,又发现那些确实都是真的,憋得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