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琛儿,跟皇爷爷和爷爷说,我们先回东宫了。”萧景琛从沈卿鹤怀里探出小脑袋,先朝萧宸挥了挥胖乎乎的小手:“皇爷爷,宝宝要跟爹爹和父王回家了。皇爷爷不要太累,要好好吃饭!”他把自己从沈卿鹤那里听来的嘱咐原样搬出来,语气却比爹爹更理直气壮,像是在下达一道不容违抗的圣旨。然后他又转向沈铮,双手送了一个飞吻:“爷爷,明天带糖葫芦来!宝宝等你!”萧宸放下茶盏,看着他儿婿被太子揽在怀里,白绸覆着眼,唇边却挂着一抹温温的笑;看着他的小乖孙从沈卿鹤怀里探出脑袋,理直气壮地嘱咐他要好好吃饭。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含着笑意:“去吧。扶鹤儿回去歇着。朕跟你们爹爹再坐一会儿。”沈铮站在亭阶上,看着萧瑾瑜一手扶住沈卿鹤的手肘、一手揽着他的腰,看着萧景琛窝在沈卿鹤怀里,胖乎乎的小手越过爹爹的肩头朝他挥了又挥。他转过身,没有让儿子看见自己眼角那一点微光。萧瑾瑜扶着沈卿鹤,沈卿鹤抱着萧景琛,一家三口慢慢走过太液池上的石桥。夕阳从老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金色的光斑落在他们身上。萧景琛把脸贴在沈卿鹤的胸口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嘟囔:“爹爹,宝宝困了。”沈卿鹤低下头,把唇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声音很低很柔:“睡吧。爹爹抱着你,父王扶着爹爹。我们一起回家。”萧瑾瑜没有说话,只是把扶着沈卿鹤的手又收紧了些。远处牡丹花丛旁,姑娘们的争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没有人再计较谁的诗更好——她们都听见了那句“自有清阴覆绿波”。那个白绸覆眼的人,看不见这满园春色,可他的心里,装着一片比春色更深的清阴。托付领旨回到东宫,沈卿鹤由萧瑾瑜扶着在软榻上坐下,手杖靠在扶手旁。他微微偏过头,朝萧瑾瑜的方向侧过来,声音平平的,带着些许倦意:“瑜儿,你去帮父皇处理朝政吧。哥哥有些累,想睡一会儿。”萧瑾瑜没有动。他蹲在软榻前,目光从沈卿鹤覆眼的白绸移到他微微抿着的唇角,又移到他无意识搭在后腰上的那只手。“可是腰又疼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这些年来从未变过的紧张。沈卿鹤摇了摇头,把手从后腰上移开,摸索着覆上萧瑾瑜的手背,轻轻拍了拍:“不是腰。就是有些乏。躺一躺便好。”萧瑾瑜没有再追问,扶着他从软榻上起身,走到床边让他躺下,替他脱了外袍,把锦被拉到胸口。沈卿鹤阖着眼,覆眼的白绸在昏暗中泛着微微的光。萧景琛已经在父王肩头睡着了,小脸压在萧瑾瑜的肩窝上,口水蹭湿了他一小片衣领。萧瑾瑜刚想把孩子抱去偏殿的小床,沈卿鹤的手却从锦被里伸出来,轻轻拦住了他的手臂。“瑜儿,让琛儿跟我睡吧。”萧瑾瑜看了看臂弯里睡得正香的小家伙,又看了看榻上已经歇下的沈卿鹤,便没有再动。他把萧景琛轻轻放在沈卿鹤身侧,小家伙一贴上爹爹的气息便本能地翻了个身,小手攥住了沈卿鹤的衣襟。沈卿鹤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那只小小的身子,把他往怀里拢了拢。父子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依偎着,呼吸渐渐变得匀长而同步。安顿好一切,萧瑾瑜才轻手轻脚地走出东宫,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御花园里,赏花的朝臣女眷们已散了大半。白牡丹的花瓣铺了青石板薄薄一层,夕阳从老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金色的光斑落在棋盘上。萧宸和沈铮正坐在亭中对弈。萧瑾瑜走进亭中行了礼。萧宸没有抬头,只是落下一枚黑子,问道:“鹤儿他们父子俩安顿好了?”“安顿好了。琛儿路上便睡着了,卿鹤哥哥也有些乏,躺下歇了。”萧宸点了点头,拈起一枚白子,却没有落下。他看着棋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萧瑾瑜。“瑾瑜,以后朕会渐渐把权力交给你。你要好好批阅,好好学着怎么做一国之君。”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却郑重,“父皇也还想多活几年——听听小乖孙的话,好好保护自己了。”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微微笑了笑。他把指间的白子轻轻搁在棋盒边缘,抬起头来看着萧瑾瑜。亭外的暮色从太液池上漫过来,把他鬓边的白发染成淡淡的金色。“父皇老了。有些事,该是交给你和鹤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