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眷们没有人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亭中那个白绸覆眼的人,他正低下头,把脸贴在怀里那个奶声奶气的小团子的发顶上。萧宸从亭柱上直起身来,走过去把萧瑾瑜手中的诗稿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递给身旁的沈铮。沈铮低头看着纸上熟悉的字迹,沉默了许久,然后把诗稿折好,收进袖中。他抬起头看向亭中的儿子,沈卿鹤正把萧景琛的小手拢在自己掌心里,低着头,唇边那个弧度跟当年念“犹有槐花照旧柯”时一模一样。萧宸没有点评。他只是把那张宣纸递给福全:“传下去,给各家都看看。让他们知道——大昭的瑞王,看不见也能作诗。这诗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心听的。谁能听懂了,谁便有福了。”福全双手捧过诗稿,转身朝那些翘首以盼的女眷们走去。归去萧景琛窝在沈卿鹤怀里,两只小手搂着爹爹的脖子,圆嘟嘟的小脸贴在他脸颊上蹭了又蹭。方才爹爹作了诗,满园的人都拍手叫好,他虽然不太懂那几句诗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爹爹高兴——爹爹高兴的时候唇角会弯起来,弯得比平时更深,比老槐树开的花还好看。“爹爹。”他凑到沈卿鹤耳朵旁边,奶声奶气地撒起娇来,“你是要现在吃糖葫芦,还是明天吃糖葫芦?要不让父王现在去买?”他说到“现在就去”时,小屁股已经在沈卿鹤膝上扭来扭去,兴奋得不行。两只小短腿悬在石凳边上一晃一晃的,杏黄小袍的下摆被他蹭得皱巴巴。沈卿鹤低下头,覆眼的白绸朝声音的方向微微侧过来,唇边漾开一抹宠溺又无奈的笑意。他抬起手,摸索着轻轻捏了捏景琛胖嘟嘟的小脸蛋:“爹爹看啊,是琛儿这个小馋猫自己想吃吧。”萧景琛被戳穿了也不害臊,反而把脸往沈卿鹤颈窝里一埋,闷闷地、软糯糯地又喊了一声:“爹爹——”尾音拖得长长的,跟萧瑾瑜小时候撒娇时一模一样。沈卿鹤轻轻拍着他的小后背,声音里含着笑意:“爷爷只要一进宫就给你买糖葫芦,还没吃够?”萧景琛从沈卿鹤颈窝里抬起头来,理直气壮地反驳:“爷爷买的怎么会吃够?爷爷买的糖葫芦最大最甜!比福全爷爷买的还大!”他说到“最大最甜”时两只小短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差点打到旁边萧瑾瑜的下巴。沈卿鹤低下头,故意板起脸来吓唬他:“你再多吃糖葫芦,小心你的小米牙长虫子。到时候牙疼了,可别哭着来找爹爹。”萧景琛的小手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从指缝里漏出含含糊糊的声音:“爹爹——我的小米牙!”他使劲摇头,小揪揪跟着左右甩,“不要虫子!虫子坏!”萧瑾瑜坐在一旁,看着萧景琛捂着嘴巴的样子,忽然轻轻喊了一声:“哥哥。”不是“卿鹤哥哥”,是“哥哥”。只有两个字,却像是把什么很沉很重的东西含在舌尖上,舍不得吐出来,又咽不下去。沈卿鹤的手指还搭在景琛的小手上,听见这声“哥哥”,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萧瑾瑜的方向侧过来。他松开捏着萧景琛脸蛋的手,摸索着伸过去,指尖触到萧瑾瑜的手背,然后轻轻握住了。那只手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修长,温热,指腹有握笔磨出的薄茧,此刻却微微发着抖。“瑜儿,怎么了?”萧瑾瑜反手握住他的手,把他从石凳上拉起来。沈卿鹤顺势站起身,手杖刚要去够,萧瑾瑜却已经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将他和他怀里的萧景琛一起揽进了怀里。他一只手环过沈卿鹤的后腰,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萧景琛的小后背上。他把下巴抵在沈卿鹤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方才哥哥作诗时他就在旁边看着——看着他把脸朝老槐树的方向微微仰起,看着他被日光照得近乎透明的白绸,看着他念出第一句诗时唇边那个淡淡的弧度。他在那一刻便想这样抱他了。“哥哥累了。”萧瑾瑜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我们回去。”沈卿鹤被他箍在怀里,一只手还搭在萧瑾瑜肩头,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萧景琛。听见这句“我们回去”,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把脸朝萧宸和沈铮的方向微微侧过去,声音不高,稳稳的:“父皇,爹爹。这儿风大了,我们先回东宫了。”然后他低下头,轻轻拍了拍怀里萧景琛的小后背,温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