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平安扣摸索着放进萧瑾瑜掌心里,又把他的手指合拢,轻轻按了按。“给景琛戴上。爹爹磨的。”萧瑾瑜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被磨得温润光滑的平安扣,又抬头看了看满树如雪的槐花,把沈卿鹤的手握住。他扶着他慢慢走到老槐树下,让他靠在自己肩头,静默着站了好一会儿。风从太液池上吹过来,槐花扑簌簌地落了他们满肩。满月宴满月这日,萧宸下旨百官休沐,东宫的正殿偏殿全部敞开,廊下摆满了各家送来的贺礼。老槐树的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扑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时辰一到,萧瑾瑜扶着沈卿鹤从内殿走出来。沈卿鹤今日穿了一身霜白的常服,覆眼的白绸与衣袍同色,腰脊比生产前挺直了些,只是手中还拄着那根紫檀木手杖。萧宸亲自抱着萧景琛从偏殿过来,明黄的襁褓裹着小小的团子,小团子刚睡醒。不哭不闹,一双像极了沈卿鹤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睁着,望着满殿灯火。礼部尚书高唱仪式流程,萧宸亲自念了祝文,萧瑾瑜抱着孩子,名字早上了皇家玉牒,今日不过是昭告天下而已。仪式一结束,沈铮便从人群中大步走出来,双手从萧瑾瑜怀里接过襁褓。那姿势熟练得像是练过无数遍——左手托头颈,右手兜臀腿,臂弯正好卡在襁褓最软的那一处。老侯爷抱着小乖孙,转身便往武官堆里走。周毅正端着酒盏跟赵尚书吹牛,远远看见沈铮过来,把酒盏往桌上一搁,迎上去低头往襁褓里一看,眼睛便亮了。“老沈,这孩子长得——跟你家鹤儿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沈铮低头看了看襁褓里安安静静的小脸,嘴角往上翘了又被他强压下去:“眼睛像鹤儿,下巴也像。嘴倒是像他父王。”他边说边把襁褓微微侧过来让老兄弟们看清,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吵醒孩子,可语气里那股子骄傲劲儿根本藏不住。这个说鼻梁像王爷将来必是美男子,那个说才满月就这么精神日后定是文武双全的帅才。沈铮便嗯一声,或点一下头,嘴角怎么都压不回平素那条直线。云水和高安站在廊下远远瞧着,高安把拂尘换了只手,低声对云水说:“侯爷今日笑得眼睛都没了。”沈卿鹤坐在廊下的软榻上,手杖靠在扶手旁。他看不见父亲脸上的笑容,但他听得见——满殿喧闹中父亲那道压低了却格外清朗的嗓音,正不厌其烦地跟每个老伙计数落小乖孙的睫毛有多长、手指有多白。摸索着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萧瑾瑜从人群中脱身走回来,弯下腰凑到他耳朵旁边,压低声音,气息喷在他耳廓上:“卿鹤哥哥,爹爹真高兴啊。抱着崽崽在周叔面前走了三圈,赵尚书想看第二眼他都不给。”沈卿鹤把茶盏放下,偏过头朝他声音的方向微微侧过来,唇角弯起来:“爹难得这样高兴。”萧瑾瑜又往武官席那边瞥了一眼,沈铮正把襁褓换到另一边臂弯里,让孙老副将看孩子的侧脸,补了一句:“傲娇得不行。明明笑得嘴都合不拢,还要板着脸。”沈卿鹤摇头失笑,从案上摸到一块桂花糕朝他递过去:“别光盯着爹爹。”话音没落,一声嘹亮的啼哭从武官席那边传来。沈铮几乎是瞬间把襁褓换了个姿势轻轻晃着,低头哄道:“不哭不哭,乖孙不哭。爷爷带你去找爹爹。”他一边走一边低头对着襁褓里那张憋红了的小脸絮絮叨叨,“哦,是爷爷不好,光顾着让你跟周爷爷他们认识,忘了我们小乖孙要爹爹了。”周毅端着酒盏愣在原地,看着沈铮脚步飞快地往廊下走,转头对赵尚书说了一句被满殿喧闹淹没的话。沈卿鹤早听见了孩子的哭声,把手杖往旁边挪了挪,伸出手去。沈铮把襁褓轻轻放进他臂弯里,他便自然而然地把宝宝的头枕在自己肘弯上,另一只手极轻极轻地覆上那张哭得皱巴巴的小脸。温柔宠溺的嗓音在廊下轻轻响起:“琛儿不哭,爹爹在。是不是爷爷太高兴了,把你吵醒了?”那声音很低很柔,像是怕惊落枝头的槐花。他用指腹一点一点描摹着孩子的眉骨、鼻梁、小嘴,指尖触到嘴角时宝宝止住了哭声。两只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胡乱抓了两把,攥住了他垂在肩侧的一缕散发。整个廊下忽然安静了一瞬。沈卿鹤一身霜白常服坐在软榻上,覆眼的白绸衬着微微侧弯的唇角,臂弯里稳稳地托着他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