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说再过一个月,弧度会更大些。”沈卿鹤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他手背上移开,轻轻搭在他的发顶。萧瑾瑜便又低下头极轻极轻地隔着衣料亲了一下,才起身走到盆架前拧了帕子。他把沈卿鹤的手从膝上托起来,拿温帕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从指尖擦到指缝,从指缝擦到手背,又翻过来擦掌心。擦完了手又去擦脸,帕子覆上沈卿鹤的额头,从眉骨擦到眼窝,从眼窝擦到鼻梁,从鼻梁擦到下颌,擦得极慢极慢。然后拿起枕边那条与今日衣袍同色的暗红绸条,轻轻覆上他的眉眼,在脑后系了一个简单的结。他把手杖递到沈卿鹤手中,扶着他的手肘让他慢慢站起来,又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银狐大氅拢在他肩上,系好领口的缎带。沈卿鹤拄着手杖站定,微微偏过头。“瑜儿今日比平时慢了两刻钟。”萧瑾瑜托着他的手肘,推开殿门。晨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落了他们满身。他一手揽着沈卿鹤的腰,一手扶着他的手肘,让他整个人都拢在自己臂弯里。从东宫到御书房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知道每一道砖缝在哪里,可此刻他走得比任何时候都慢、都小心。才走下东宫的石阶,他便开始紧张。“哥哥,腰疼不疼?方才穿衣裳的时候你抬了一下手臂,是不是扯到腰了?”沈卿鹤的唇角弯了弯,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从萧瑾瑜掌心里抽出来,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哥哥不疼。”又走了几步,萧瑾瑜的声音又响起来:“肚子呢?有没有不舒服?崽崽乖不乖?”沈卿鹤笑出声来,极轻极短,像风拂过太液池的水面。他把萧瑾瑜的手拉过来,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崽崽很乖。比瑜儿小时候乖多了。”萧瑾瑜的耳尖红了一瞬,脚步却更稳了些。过了太液池上的石桥,沈卿鹤忽然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红绸朝萧瑾瑜的方向侧过来。“瑜儿。”萧瑾瑜立刻收紧了扶着他腰的手。“在。怎么了?”沈卿鹤的唇角弯着,声音平平缓缓的,却带着极淡极淡的促狭:“别担心,哥哥没事。只是——瑜儿可要好好给哥哥指路。哥哥看不见,万一走不稳,伤了崽崽——”他把萧瑾瑜的手又往自己小腹上按了按,“那可就不好了。”萧瑾瑜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低下头,看着沈卿鹤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苍白消瘦的手,看着他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着他唇角那个分明是故意说出来的弧度。他把声音压得极低极稳:“有我在,不会让你走不稳。”他重新托起沈卿鹤的手肘,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脚步比方才压得更慢,“前面是青石板路,有三级台阶。第一级——好,慢慢。第二级——对,就是这里。第三级。好了,平路了。再往前一箭之地便是御书房。路很平,没有石子,没有落叶,福全扫过了。”沈卿鹤被他扶着,手杖点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极轻极笃。他听着萧瑾瑜一本正经地报路况,连青石板缝隙里有几根枯草都要提前告诉他。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漾开,漾到眉梢,漾到红绸边缘露出的那一小片眼角。御书房门口,福全远远看见他们过来,拂尘一甩就要进去通报。萧瑾瑜抬手止住了,扶着沈卿鹤慢慢走上台阶,走到殿门前。福全躬身推开门。萧宸坐在御案后头,沈铮坐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两个老父亲同时抬起头,同时看见从晨光里走进来的两个人。萧瑾瑜扶着沈卿鹤,一手揽腰,一手托肘,步子压得极慢。沈卿鹤拄着手杖,暗红衣袍被晨光照着,覆眼的红绸与衣袍同色,衬得他面如冠玉。小腹微微隆起,被玉带一束,弧度柔和而笃定。萧宸放下朱笔,目光在沈卿鹤小腹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脸上。“鹤儿,身子可好?”沈卿鹤微微躬身,唇角弯着。“回父皇,儿臣很好。崽崽也很好。”萧宸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让福全搬来椅子,让沈卿鹤坐下说话。沈铮的目光从沈卿鹤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他,从脸看到腰,从腰看到小腹,从手杖看到握着手杖的那只手。他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沈卿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脸朝沈铮的方向侧过来。“爹。孩儿真的没事。瑜儿今早给孩儿揉了半个时辰的腰,腿也按过了,没有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