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瑜托住沈卿鹤的手肘,另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晨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霜白和杏黄融成一片暖暖的影。身后,太极殿的飞檐上,日光正一寸一寸铺满整座宫城。量衣离大婚还有整整两个月,萧瑾瑜却觉得这两个月比他从三岁等到十五岁的十二年还要漫长。每日散了朝他便往侯府跑,有时候连朝服都不换,人还在太极殿门口,马鞭已经握在手里了。沈铮走在他旁边,被他拽着胳膊往宫门外拖,脚步踉跄了两回,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臣自己会走。”萧瑾瑜头也不回:“爹爹,走快些。今日约了针工局的人来给卿鹤哥哥量衣裳,去晚了他们要是走了怎么办。”沈铮被他拽着胳膊,嘴角在暮色里极快地弯了一下——针工局的人是奉旨来的,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走。侯府正院的卧房里,针工局的掌事嬷嬷已经候了好一会儿。三个小徒弟捧着布料样本、针线匣子和量衣软尺站成一排,大气不敢出。沈卿鹤由云水扶着从软榻上起身,换了件见客的霜白锦袍,覆眼的白绸是新换的,在脑后系了个简单的结。他听见院门响,紧跟着便是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又快又急,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门帘掀开,萧瑾瑜带着一身寒气进来,先握住沈卿鹤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暖了暖,又把手搓热了才去摸他的后腰:“卿鹤哥哥,今日腰怎么样?我让人来给你量衣裳,大婚的吉服,还有往后日常穿的——我让他们多做几身,做宽松些。”掌事嬷嬷展开软尺,恭敬地福了一礼:“殿下,请王爷站直些,老奴好量尺寸。”萧瑾瑜没有让她上前,从她手里接过了软尺,弯下腰,把软尺绕过沈卿鹤的腰身。他的动作很轻很慢,软尺贴上去的时候手指垫在尺下,怕勒着他。沈卿鹤的手搭在他肩上,微微低着头,白绸覆着眼,却仿佛能看见他半跪在面前认认真真给自己量衣的模样。“殿下,腰身比上月又细了些——王爷这些日子还是吃得少。”掌事嬷嬷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出声。萧瑾瑜的眉头蹙起来,软尺在手里握紧了一分,语气却轻描淡写:“嬷嬷,衣裳做得稍微大些。往后几个月,卿鹤哥哥的身子会有变化。腰身不要收,放两指余量。肩膀也不要卡太紧,天冷了里头要加衣裳。所有衣裳都做成交领,领口不要勒脖子,料子用最软的——江南进贡的那批云锦还有吗?”掌事嬷嬷一一记下。萧瑾瑜把软尺从沈卿鹤腰上移开,直起身,目光落在他小腹上。那里还是平坦的,被霜白锦袍遮着,看不出任何迹象。可他就是知道,那底下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安安静静地长着。他把软尺递给嬷嬷,然后弯下腰,把沈卿鹤锦袍上被软尺压出的一丝褶皱轻轻抚平。掌事嬷嬷带着徒弟退出去的时候,在廊下遇见了沈铮。老侯爷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胎药走过来,看见她出来,微微点了点头。掌事嬷嬷回头看了一眼卧房的方向,压低声音对沈铮说:“侯爷,殿下亲自给王爷量的衣。尺寸比上月又细了些,殿下吩咐衣裳都做大些,说往后几个月王爷的身子会有变化——老奴在针工局当了一辈子差,还没见过殿下这样的。”沈铮把药碗端稳,声音平平淡淡:“他从小就跟鹤儿亲。”夜里,炭火烧得暖融。沈卿鹤靠在床头,锦被拉到腰际。萧瑾瑜侧身躺在他旁边,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另一只手在被褥下一下一下地揉着他的小腿。他听太医院的老太医说过,怀孕的人腿容易肿,腰背也会酸疼。他的卿鹤哥哥腰本来就有旧伤,如今又怀着身子,夜里翻身都比从前慢了半拍。他从回京那日起便夜夜替他揉腿,揉完左腿揉右腿,揉完小腿揉腰,不吭声,只是揉。沈卿鹤的手从锦被里伸出来,寻着方向,轻轻覆在萧瑾瑜的手背上,止住了他揉腿的动作。“瑜儿。哥哥没事。不用日日为哥哥揉腿。”他的声音平平缓缓的,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你每日要上朝,散了朝还要批折子,回来还要照顾哥哥。哥哥心里——”话没有说完。萧瑾瑜把他的手翻过来,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另一只手从他腰下穿过去,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少年人的胸膛已经足够宽阔,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呼吸拂在他的额角上,声音闷闷的。“卿鹤哥哥,怀崽崽本就辛苦。更何况你又看不见,腰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