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瑜看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从回廊走了出去。“卿鹤哥哥。”沈卿鹤的脸朝他的方向转过来,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瑜儿回来了。”萧瑾瑜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然后偏过头,对周砚说:“砚儿,明日我休沐。你来,我把‘托天’最后几个变招教给你。”周砚的眼睛亮了,用力点头。沈铮站在回廊下,看着亭子里那三个人。沈卿鹤坐在竹椅里,萧瑾瑜蹲在他面前,周砚抱着枪站在阶下。他转身往厨房走。福伯从后头追上来。“老爷,今晚吃什么?”“面片汤。”沈铮没有回头,“多擀些面。瑜儿爱吃。”福伯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沈铮走进厨房,系上围裙,从面袋里舀出两碗面粉。老侯爷低下头擀面,面皮在他手下一点一点变薄,薄得透光。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面皮上,影影绰绰的。身软这日是个晴日,冬日里难得的好太阳。老槐树光秃的枝丫被日光镀了一层淡金,芽苞在风里轻轻晃着,像在试温度。沈铮天没亮就去了军营。北境换防的兵册要核,他临走时在沈卿鹤门口站了站,听见里头萧瑾瑜压低了声音说“卿鹤哥哥,我今日去吏部,晌午就回”。沈铮便没有推门,把温着药的砂锅往炉子边上挪了挪,走了。萧瑾瑜是辰时出的门。吏部有几本旧账要对,他本想推给侍郎,萧宸没准。走之前他把沈卿鹤的手杖靠在软榻扶手旁,把薄毯往上拉了拉,又俯下身在他唇上碰了碰。“等我回来。”沈卿鹤的手抬起来,摸到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去吧。”院子里静下来。沈卿鹤靠在软榻上,手边搁着一卷檀木兵书,指尖却没有摸。他的手搁在薄毯上,手指微微蜷着,脸朝窗外老槐树的方向侧着,白绸覆着眼,唇角弯着极淡的弧度。云水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茶,见他安安静静地听着风,便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这几日王爷的精神比刚回京时好了许多,太医说恢复得不错,他放了心。临近午时,云水端了午膳进来。一碗鸡丝粥,一碟桂花糕,几样小菜。沈卿鹤由他扶着坐到桌前,拿起勺子慢慢喝粥,喝了几口便放下了。“云水,扶我到床榻上歇歇。”他的声音不高,平平的,跟平时说“去院子里走走”一样,“我身子有些不太舒服。”云水手里的托盘差点滑出去。他连忙搁下,两步上前扶住沈卿鹤的手肘。沈卿鹤的手杖点在青石板上,步子比平日慢,腰脊微微弓着,不像腰疼,倒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云水把他安顿在床榻上,脱了靴,盖好锦被,又把他后腰下的软枕调整了一下。沈卿鹤躺下去便没有再动,覆眼的白绸微微歪了,露出眉梢一小截蹙起的弧度。云水跑出卧房,在回廊上撞见福伯。“福伯!快——快去宫里找侯爷和殿下,王爷身子不舒服!”福伯手里浇花的壶掉在地上,水泼了一地。六十多岁的老管家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去请太医!让高安去请太医!”云水应了一声,转身往东宫的方向跑了两步又猛地停住——殿下今日不在东宫在吏部。福伯的马车停在宫门外时,萧瑾瑜正在吏部衙门里翻旧账。高安几乎是撞进门来的。“殿下!福伯来了,说王爷身子不舒服——”话没说完,萧瑾瑜已经撂下账本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哐当倒在地上。他不走门,直接从窗口翻了出去。福伯的马车还等在宫门口,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便冲了出去,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一片尘土。高安追在后面喊“殿下您慢些”,被马蹄声远远甩在后头。御书房里,沈铮正跟萧宸禀报北境换防的事。福全进来通报,话只说了一半,沈铮已经站起来。萧宸把话截断了。“不必行礼,赶紧去。”沈铮出了御书房便不再走,直接提气纵身掠过了宫墙。老侯爷的轻功是边关练出来的,不讲身法好看,只求快。朝服下摆被风灌满,越过重重殿阁,从宫门到侯府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落在正院时,云水正端着空药碗从回廊出来,看见他从天而降吓了一跳。“鹤儿!”沈铮掀帘进去。沈卿鹤躺在床上。覆眼的白绸歪了,被云水扶正了些。他的脸朝着门口的方向,听见脚步声,唇角弯了弯。“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