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瑜抬起头,对上老侯爷的目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沈卿鹤往怀里拢了拢,拢完了才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无异于不打自招。“爹爹,我——我控制不住。”沈卿鹤的眼睛睁开了。那双眼虽然看不见,却循着声音的方向微微侧过来,伸出手,寻着沈铮的方向探过去。“爹。”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却稳得像老槐树扎在土里的根,“孩儿无事。不怪瑜儿。”沈铮看着那只探过来的手,手背苍白,指节修长,腕骨处也有一圈极淡的红痕。他把桂花糕搁在桌上,走过去握住了那只手。握得不紧,像是怕再添一道痕迹。“爹知道。”他松开沈卿鹤的手,转身看了萧瑾瑜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怒意,甚至没有责备,只有一个父亲看着儿子脖颈上那些痕迹时最原始的心疼。“殿下,辰时三刻了。”语气平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萧瑾瑜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赤脚站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够屏风上的朝服。沈铮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早膳在桌上。桂花糕是新蒸的。”门帘落下,脚步声远了。萧瑾瑜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朝服的系带,系了两回都没系上。沈卿鹤靠在床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白绸系好了,手杖拄在手里,脸朝他的方向侧着,唇角弯着极淡的弧度。“瑜儿,过来。”萧瑾瑜走过去。沈卿鹤抬起手,摸到他的衣领,把翻进去的领缘翻出来,把系歪的带子解开重新系好。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做过无数遍。“去吧。别让父皇等。”萧瑾瑜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卿鹤哥哥,我今晚——”“今晚歇在宫里。”沈卿鹤的唇角弯得更深了些,“哥哥的腰,真的要歇一歇了。”萧瑾瑜的脸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衣领底下。把沈卿鹤的手翻过来,在他掌心里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那我散了朝就回来。只揉腰,别的什么都不做。”他转身大步走出卧房,走到廊下又折回来,从桌上拿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沈卿鹤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靠回床头,手轻轻覆在腰侧,唇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收。老槐树上的雀鸟扑棱棱飞起来,抖落几片枯叶。接下来的几日,萧瑾瑜当真收敛了许多。每晚老老实实地替沈卿鹤揉腰,揉完了便搂着他睡。只是白日里越发黏人——沈卿鹤坐在廊下听风,他批着折子也要把书案搬到廊下来。沈卿鹤由云水扶着在院子里走,他看见了便放下朱笔过来,从云水手里接过沈卿鹤的手肘,扶着他一步一步绕老槐树走。沈铮来送药的时候看见了,没有出声,只是把药碗搁在石桌上,对萧瑾瑜说了一句:“殿下,鹤儿该喝药了。”萧瑾瑜便端起药碗,舀一勺吹一吹,送到沈卿鹤嘴边。沈卿鹤低头喝了,眉头在白绸下微微皱了皱。萧瑾瑜从袖中摸出一颗蜜渍梅子塞进他嘴里。沈铮站在廊下看着。老槐树上的芽苞被日光照着,比前些日子又大了一圈。他想起鹤儿三岁那年,夫人刚走。鹤儿喝药怕苦,他便在药碗旁边搁一颗蜜饯。后来鹤儿长大了,去了边关,每次家书里都说“爹,孩儿安好,勿念”。他从不说苦,从不说疼。如今有人替他备蜜饯了。沈铮端起自己那碗药,低头喝了。苦味从舌根漫上来,他却弯了弯嘴角。又一日,早朝散后萧瑾瑜照例策马回侯府。刚进门便听见亭子里传来沈卿鹤的笑声——极轻极短,像风拂过水面。他脚步顿了顿,拐过回廊,看见周砚坐在亭阶上,正仰着头跟沈卿鹤说话。沈卿鹤靠在竹椅里,手杖横在膝上,脸朝着周砚的方向,唇角弯着。也不知周砚说了什么,沈卿鹤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发顶,跟从前摸萧瑾瑜一样。萧瑾瑜没有走过去。他靠在回廊的柱子上,远远看着。周砚仰着头的模样,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坐在亭阶上仰着头看卿鹤哥哥。卿鹤哥哥摸他的发顶,他便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殿下。”沈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爹爹。”萧瑾瑜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我小时候,卿鹤哥哥也是这样摸我的头。”沈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亭子里沈卿鹤正弯着腰,手把手地教周砚握枪的姿势。跟当年教萧瑾瑜一样。“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