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鹤哥哥,你今天教周砚练枪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暮色沉入井底,又像蜜从罐子里慢慢舀出来时拉出的丝。黏黏稠稠的,又甜又缠,“你的瑜儿我,可是一天都没见到你。”沈卿鹤被他的手指挑着下巴,脸微微仰起。白绸歪在眉骨上,露出底下一小截眉梢和眼角——眼角那道淡淡的疤是被熊爪划过后留下的。他的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话,萧瑾瑜低下头,用牙齿咬住了他中衣的衣带。不是解,是咬。衣带被扯散了,天水碧的衣襟散开来,露出锁骨和一片被月光映得发白的胸膛。沈卿鹤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褥子。“瑜——”萧瑾瑜没有让他说完,动作不算粗鲁,甚至称得上温柔——他把散开的衣襟往两边拨了拨,低下头,从锁骨往下,一路细细地吻过去,然后伸手拉过锦被,将两个人从头到脚裹了进去。锦被起伏,偶尔漏出几声压抑的喘息和极轻极哑的呼唤。窗外月凉如水。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芽苞被月色镀上一层淡淡的银。它们安安静静地蓄着。不急,春天还没有来。可这一夜,连风都绕了道。晨语沈铮天没亮就起了。老侯爷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收了势,接过福伯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去看看太子殿下来了没有。今日早朝,莫要迟了。”福伯应了一声,还没走到府门口,云水从回廊那头小跑过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窘迫还是想笑。“侯爷,殿下说——说让您替他在陛下那儿告个假。”沈铮擦汗的手顿了顿。他把帕子搭在石桌上,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茶是刚沏的,烫嘴。他搁下茶盏,语气平平淡淡。“知道了。让厨房把早膳温着。殿下的那一份多搁一碟桂花糕。”云水应声去了。沈铮又端起茶盏,嘴角在盏沿后头极快地弯了一下,又压回去了。晨光从窗纸漫进来的时候,萧瑾瑜醒了。不是慢慢醒的,是一瞬间睁开眼睛,像行军时听见了号角。他的手臂还环在沈卿鹤腰上,掌心贴着他后腰那处旧伤,已经捂了一整夜。沈卿鹤还在睡。覆眼的白绸摘了,搁在枕边叠得方方正正。那双眼睛阖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极淡的影子,眼角那道熊爪留下的旧痕浅浅地泛着白。他侧身蜷着,脸朝着萧瑾瑜的方向,呼吸匀长。萧瑾瑜没有动。他看着沈卿鹤阖着的眼睛,看着他鼻梁上被白绸长年覆着留下的那道极淡的印痕,看着他散在枕上的墨发里夹着的那几根若隐若现的银丝。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把那几根银丝拢到他耳后。沈卿鹤的睫毛动了动。他的手从锦被里抬起来,没有睁眼,手指却准确地摸到了萧瑾瑜的脸。指腹从下颌滑到唇角,从唇角滑到眼角,在眼尾轻轻停住了。“瑜儿。”声音带着刚醒来的低哑,尾音微微上扬,像晨雾里第一声鸟鸣。沈卿鹤睁开眼睛。那双眼睛的方向偏了半寸——不是萧瑾瑜脸的位置,是他的肩侧。可他的唇角弯起来了,浅浅的,温温的,像老槐树蛰伏了一冬之后冒出的第一粒新芽。“你倒是舒服了。哥哥我,可就受罪了啊。”萧瑾瑜几乎是瞬间跪坐起来。锦被从他肩上滑落,晨光落在他少年人线条初显的肩背上,映出几道昨夜留下的淡红抓痕。他伸出手,想碰沈卿鹤的腰又不敢碰,手掌悬在半空,指尖发颤。“卿鹤哥哥,我——我把你弄疼了?”沈卿鹤的脸朝他的方向侧过来。眼睛的方向还是偏着半分,可那眼里的笑意却像太液池化了冰之后春水漫过石阶。他先是轻轻摇了摇头,停了停,又微微点了点头。“确实有些疼。”他把手从萧瑾瑜脸上移开,探进锦被里,轻轻贴在自己的后腰上,“不过哥哥这身子倒是拖累,没让哥哥的瑜儿尽兴了。”他的声音平平缓缓的,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是哥哥的错。”萧瑾瑜俯下身吻住了他。不是昨夜那种又凶又急的吻,是轻的,柔的,带着一点求饶的意味。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微微发颤,退开的时候又恋恋不舍地蹭了蹭他的唇角。“哥哥,别诱惑我。”“诱惑?”沈卿鹤的眼睛微微睁大,睫毛扑扇了一下,那个无辜的表情跟二十七岁的将军身份全不相称,倒像十五岁那年骑在马上回头朝父亲笑时的少年模样。“难道还有比哥哥更好看的人,诱惑我的瑜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