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着了,我就听着他的呼吸。呼吸匀了,我就知道他腰不疼了。呼吸急了,我就把手贴上去暖着。”沈铮没有说话。萧瑾瑜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像小时候他背着他走过侯府的回廊,他趴在他背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要絮絮叨叨地跟他说今天鹤鹤教他写了几个字。“爹爹,我从三岁就想娶卿鹤哥哥。想了十二年。不差这几个月。我要他好好的,腰不疼了,脸色红润了,能拄着手杖自己走到老槐树底下,站在那里等我下朝。”他把脸往沈铮肩头蹭了蹭,“那时候我才——”他没有说下去。沈铮的手抬起来,轻轻拍了拍他抱着自己胳膊的手背。“臣知道。”马车停在宫门外。沈铮先下了车,萧瑾瑜跟着跳下来,然后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抱住了沈铮的胳膊。沈铮的胳膊僵了一瞬,没有抽开。于是满朝文武便看见了这样一幕——太子殿下抱着镇北侯的胳膊,从宫门一路走进太极殿。杏黄的朝服挨着玄色的朝服,少年的脸微微侧着,正跟老侯爷说什么,说到高兴处,眼睛弯成月牙。老侯爷板着脸,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赵尚书用笏板碰了碰孙侍郎。“太子殿下还没这样抱过陛下吧?”孙侍郎目不斜视。“殿下都要娶瑞王了。殿下也是老侯爷的儿子。”这话传进萧瑾瑜耳朵里。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赵尚书。满殿朝臣齐刷刷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赵尚书握着笏板的手微微出汗。萧瑾瑜没有发怒,甚至没有冷脸。他笑了笑,声音不高,却清清朗朗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孤都要娶卿鹤哥哥了。孤也是老侯爷的儿子。”他转回头,抱着沈铮的胳膊继续往前走。沈铮被他抱着胳膊,脚步顿了顿,然后跟上。老侯爷的耳根有一点红,没有人敢抬头看。散朝之后,萧瑾瑜去了御书房。萧宸坐在御案后头批折子,听见脚步声,没抬头。“回来了?”“父皇。”萧瑾瑜行了一礼,然后走到御案旁,把萧宸手边的茶盏端起来,摸了摸温度,递给福全,“换热的。”福全双手接过,嘴角的褶子堆到了耳根。萧宸放下朱笔,靠进椅背里,看着儿子。十五岁的太子站在御案旁,杏黄朝服穿得整整齐齐,白玉发冠束着墨发。他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比去江南之前更分明了。可他的眼睛亮,亮得像太液池化了冰之后,春水漫过石阶时的那种亮。“鹤儿的腰好些了?”“太医说恢复得比预想的快。今日能扶着走一盏茶了。”萧瑾瑜顿了顿,“昨夜翻身皱了四次眉头。太医说是气血运行,有些酸胀,不是疼。”萧宸点了点头。他看着儿子说起“皱了四次眉头”时微微蹙起的眉,看着他下意识握紧又松开的手。“瑾瑜。你每日从侯府跑到宫里来上朝,散了朝又跑回去。不累?”“不累。”萧瑾瑜的回答干脆得像他拉弓放箭,“卿鹤哥哥等我。”萧宸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不是天子威仪的笑,是一个父亲看着儿子长大的笑。“去吧。”萧瑾瑜行了一礼,转身走到殿门口,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身后传来萧宸的声音。“瑾瑜。”他停住,没有回头。“替朕带句话。就说——父皇问他好。”萧瑾瑜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走回来,走到御案前,弯下腰,抱住了萧宸的胳膊。抱得很短,很短。松开的时候,他的耳尖有一点红。“儿臣替卿鹤哥哥谢父皇。”他转身走出御书房。福全端着热茶进来,看见陛下坐在御案后头,手搁在被太子殿下抱过的那截胳膊上,嘴角弯着,弯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放下来。傍晚。沈卿鹤靠在老槐树下的软榻上。他今日被沈铮扶着走到院子里,在树下坐了大半个时辰。日光从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落在天水碧的衣袍上。手杖靠在软榻扶手旁,杖首的鹤没有眼睛,却被日光照得温温润润的。院门响了。脚步声从府门一路跑进来,穿过前院,穿过回廊,跑到他面前,停住。然后一双手握住了他的手。“卿鹤哥哥,我回来了。”沈卿鹤的手被他握着,唇角弯起来。他伸出手,寻着声音摸到了萧瑾瑜的脸。指尖从眉骨滑到眼尾,从眼尾滑到脸颊,从脸颊滑到下颌。“瑜儿今日高兴。”“你怎么知道?”“瑜儿的脸上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