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儿的眼睛亮得惊人。“真的?”“真的。臣学撑腰瑞王上朝,是太子殿下亲自去侯府接的人。消息传到太极殿的时候,满朝文武都静了一瞬。瑞王沈卿鹤,从封王那日起便免朝,至今整整五年。五年里他从未踏足过太极殿,朝臣们几乎快要忘记这位昔日的少年将军穿着朝服是什么模样。可太子殿下记得。寅时三刻,天还黑着。瑜儿的车驾已经停在了侯府门口。他没有让人通报,自己走进去。正院的卧房里亮着灯,沈卿鹤已经起了,霜白的亲王朝服穿在身上,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株覆雪的松。云水蹲在地上替他整理袍摆,高安捧着瑞王的七梁冠候在一旁。瑜儿站在门口,看着沈卿鹤自己将白绸在脑后系好,手指灵巧地打了一个简单的结,然后伸出手。“手杖。”云水把紫檀木手杖递到他手中。他从头到尾没有让人帮。瑜儿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直到沈卿鹤拄着手杖转过身来,白绸朝门口的方向微微侧了侧。“瑜儿。”他听见了。不是脚步声——太子殿下习武多年,走路早已没有声响。是别的什么。瑜儿不知道他听出了什么,他只是走过去,握住了沈卿鹤伸出来的那只手。“卿鹤哥哥,我来接你上朝。”沈卿鹤的唇角弯了弯。“好。”太极殿上,萧宸坐在御座里,看着殿门。福全在阶下唱了一声“太子殿下到——瑞王到——”,满殿目光齐刷刷地聚过去。太子萧瑾瑜穿着杏黄五爪龙纹朝服,白玉发冠束着墨发。他身侧走着瑞王沈卿鹤。霜白朝服,七梁冠,覆眼的白绸压在冠缨之下,衬着那张清隽温润的脸。他走得很慢,右手拄着紫檀木手杖,杖首的鹤没有眼睛。太子走在他身侧,一只手虚扶着他的手肘,步伐压得极慢,始终与他并肩。满殿无声。沈铮站在武官队列里,看着儿子穿着亲王朝服一步一步走进来。五年了。鹤儿从床上到廊下走了两个月,从廊下到老槐树走了一整个春天。今日他从侯府走到太极殿,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太子走在他身侧,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沈铮垂下眼,把目光落在面前的金砖上。萧宸看着他们从殿门走到御阶下,看着太子始终没有松开虚扶着瑞王手肘的那只手。他的儿子,十五岁的太子,在满朝文武面前,坦坦荡荡地扶着一个人。不是搀扶,是并肩。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千秋宴上,三岁的瑾瑜从御座上滑下去,穿过满殿人群抱住沈卿鹤的腿。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坦坦荡荡的。“瑞王。”萧宸的声音从御座上传下来,不高,却稳稳地落进每个人耳中,“多年不见,可还安好?”沈卿鹤微微躬身。“托陛下洪福,臣安。”萧宸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赐座”,因为瑞王的座位五年前就设在了太子身侧。朝议的内容是北境粮草调度。兵部上了折子,户部附了议,几个阁老各自陈词。萧瑾瑜坐在萧宸下首的太子位上,听着,偶尔偏过头低声对沈卿鹤说一句什么。沈卿鹤微微侧过脸,白绸朝他的方向偏着,听完,轻轻点头或低声回一句。他不上奏,不陈词,只是坐在那里,手杖横在膝上。朝议将散的时候,有人站出来了。“陛下,臣有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