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子摇头。拼命摇头。眼泪甩落在被面上。“我要去找父皇。”他滑下床,连靴子都没穿,光着脚就往外跑。高安追上去,拿着小靴子蹲在地上求他穿上。小太子站着不动,任他穿,穿好了继续跑。跑到御书房的时候,萧宸正在批折子。门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冲进来,扑进他怀里,把他的龙袍哭湿了一大片。“父皇,你让鹤鹤回来——你派别人去——你让鹤鹤回来——”萧宸抱着儿子,感觉那只小小的身体在自己怀里发抖。他想起几年前瑾瑜三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哭着不让沈卿鹤去剿匪。那时候他还能哄,说两日就回来,说君无戏言。可这一次,边境的战事不是剿匪,两日回不来,谁也不知道要多久。他不能用“睡两觉就回来”哄他了。“瑾瑜。”萧宸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北狄犯境,边关告急。沈卿鹤是将门之子,保家卫国是他的——”小太子从他怀里抬起头,满脸泪痕,冲他喊了一句。“我不要将门之子!我就要鹤鹤!”声音又哭又气,喊破了音。萧宸沉默地看着儿子,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泪。小太子躲开他的手,把脸埋回他胸口,闷声闷气地说:“鹤鹤走了。鹤鹤都没有跟我说再见。鹤鹤是不是不要我了……”萧宸抱着他,感觉到那只小拳头攥着自己的衣襟,攥得死紧。他想说不是的,想说沈卿鹤临走前给他写了信,想说他只是来不及跟你告别。但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怀里的儿子哭了一整个上午。哭累了,歇一会儿,想起鹤鹤又哭了。嗓子哭哑了,眼睛哭肿了,鼻子哭红了。萧宸的龙袍湿了干、干了湿,他也由着他去。皇后闻讯赶来,把小太子抱进怀里,轻声哄着。小太子靠在母后怀里,眼泪还是止不住。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小太子断断续续的抽噎声。直到福全进来通报。“陛下,镇北侯求见。”沈铮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窝在皇后怀里、眼睛肿得像核桃的小太子。他单膝跪地行了一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殿下,鹤儿临走前,让臣把这个交给您。”小太子从母后怀里抬起头。他看着沈铮手里那封信,信封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不是“归夜沈卿鹤离开的第六个月,京城入了秋。东宫的银杏叶黄了一树,风一过,簌簌地落满宫道。高安每日清晨来扫落叶,扫着扫着就会停下笤帚,往宫门的方向望一眼。殿下已经很久没有在清晨跑出来问他“鹤鹤今天来吗”了。不是不想问,是知道问了也没有答案。那个会蹲下身与他平视、说“殿下明日见”的人,已经离开了一百八十多个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