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舟压低声音:“听清楚,它在叫你,不等于你要答应。”谢无妄看着他,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我知道。”顾云舟皱眉:“你每次说知道,我都不放心。”谢无妄低声:“这次听你的。”他说完,抱着顾云舟退到天衡台侧边,把人放在百药楼弟子推来的飞椅上。顾云舟一落座,脚踝的祭纹伤便被牵得发麻。他咬了一下牙,脸色比刚才更白。沈怀瑾赶到他身旁,先按住他的肩。“别站。”顾云舟没动,只把药箱抓到手边。“药给我。”沈怀瑾立刻知道他要做什么。“不行。你刚才已经动过药印,现在再动,掌心那道裂会往里走。”顾云舟看着审台中央的门缝。“我不动药印,门缝就不动了?”沈怀瑾被堵住。谢无妄站在顾云舟身侧,抬手按住药箱。“先看。”顾云舟抬眼。谢无妄道:“不到最后,不动。”顾云舟看了他片刻,松开药箱。“行。”门缝上方,灰白雾气一点点凝成人形。它依旧没有完整五官,只有一只半开的眼悬在雾中。那只眼扫过天衡台,凡被它看见的人,都下意识低头。门外客轻笑。“旧神七骨齐,顾氏两印合。三界若真不怕,为何无人敢看本座?”台下有人咬牙道:“你才是界门祸源,休要挑拨!”那人是个小宗门掌门,刚才总审时第一个站出来承认自家曾受东海顾氏守灯庇护。顾云舟记得他,姓梁,宗门不大,底子倒还干净。门外客的眼转向他。“你愿为旧神死?”梁掌门脸色一白。门缝里灰气忽然化成一根细钉,直刺他的眉心。谢无妄抬眼。顾云舟抓住药绳。“别用大力。”谢无妄指尖一弹。那根灰钉在半空碎开,散成一片冷雾。梁掌门跌坐在地,额头全是汗。台下一片死寂。门外客笑了。“看见了吗?旧神一念,能碎本座门钉。若他日后不受顾氏管束,三界谁能挡?”顾云舟冷声道:“少往我身上扣管束两个字。”门外客转向他。“开门人不喜欢这个词?”顾云舟道:“谢无妄不是谁管出来的东西。”谢无妄眼神微动。台下不少人也看向顾云舟。顾云舟坐在飞椅上,腿伤未愈,脸色苍白,药布下的掌心隐隐渗出药光。可他抬眼看门外客时,神色清醒,半点不退。“他刚才出手,是因为你要杀人。”“他没失控,没伤三界,也没碰天衡台审纹。”“你拿他救人的动作,反过来说他危险。”“门外客,你们说话都这么不要脸?”宋临站在清玄宗席位前,听得眼皮一跳。这话太直。直得台下不少人脸色都变了。门外客却笑得更深。“他今日听你,明日呢?”顾云舟还没开口,台下一位世家长老忽然站了出来。“门外说得并非全无道理。”众人看过去。那人是天水何氏长老,刚才总审时交了灰钉名单,脸上还带着强撑出来的平静。他看了谢无妄一眼,很快避开视线。“旧案该还,顾氏清白也该昭告三界。可旧神如今七骨齐,门外又明显冲他而来。若他留在三界,门外会一直追来。”另一人接话。“若门外要旧神归去,是否可以谈?”“用旧神离开,换三界百年安稳,总比界门大开强。”这话一落,天衡台上安静得吓人。顾雪灯抬头,眼底冷得像灯芯里的雪。宋临直接骂出声:“你们刚认完账,又想把人推出去?”那世家长老皱眉:“此事关系三界安危,不可意气用事。”“意气用事?”宋临握紧剑,“三百年前,你们也是这么说的吧。先求他救命,救完说他危险。现在又来一次?”有人低声道:“可门外确实因他而来。”顾云舟听见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他笑声不大,却让周围人都停住。谢无妄低头看他。“顾云舟。”顾云舟抬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他看向那个开口的人。“门外因谁而来?”那人被他看得发怵,还是硬着头皮道:“因旧神七骨齐。”顾云舟点头。“第七骨谁送出去的?”那人不说话。顾云舟继续问:“界门药胎谁养的?”无人答。“顾氏护药谁改成祭药?”天衡台更静。顾云舟撑着扶手,慢慢坐直。动作牵动脚踝,他疼得额角渗出汗,却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