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没有拆穿他,只把那根青色药绳绕回自己腕上。“那就走慢点。”顾云舟看了一眼他的腕。七骨齐后,谢无妄身上的气息比从前更难收,偏偏那根药绳缠在腕间,青色一点,像把锋利刀鞘上系了一截草绳。草绳拦不住刀。可它能提醒握刀的人低头看一眼。季无尘站在审台中央,手里还拿着笔。白发长老脸色灰败,清玄宗弟子分成几处,有人茫然,有人惶恐,也有人低着头不敢看谢无妄。沈怀瑾从百药楼一侧走上来,先看顾云舟。“顾药师,你该下去了。”顾云舟道:“账册先封。”沈怀瑾皱眉。“你先下去。”顾云舟看向他。沈怀瑾这次没退。“账册不会跑,你再撑下去,人会倒。”谢无妄低声道:“他说得对。”顾云舟抬眼看他。谢无妄又道:“先喝药。”顾云舟被这四个字堵得闭了闭眼。以前是他天天说这话。现在报应轮到自己身上了。宋临抱着剑站在一旁,忍了忍,还是道:“顾云舟,你脸色真的很难看。”顾云舟看过去。宋临立刻补了一句:“我不是咒你。”顾云舟已经没力气怼他。他把莲心账册递给沈怀瑾。“百药楼封一份。”又把清玄宗旧令推给季无尘。“清玄宗自己封一份。”最后,他看向天衡台执事。“审台记录,不准改。”那执事额头全是汗。“自然,自然不敢。”顾云舟笑了一下。“敢也行。”他指了指谢无妄。“他看得出来。”执事脸都白了。谢无妄垂眼看顾云舟,低声道:“你现在还有精神吓人。”顾云舟道:“吓人比治伤轻松。”话音刚落,他脚下一软。谢无妄早有准备,直接伸手把人抱起来。台下瞬间安静。顾云舟手指抓住谢无妄衣襟,耳根发热。“谢无妄。”谢无妄抱着他往台下走。“看情况。”顾云舟咬牙。“这话你准备说到什么时候?”“到你好好养伤。”顾云舟气得想说话,脚踝却疼得他额角一跳,最后只剩一句低声威胁。“药加苦。”谢无妄道:“你也喝。”顾云舟彻底不想说话了。天衡台旁设了偏殿。百药楼的人早已把药炉、热水、绷带和护脉丹备好。谢无妄把顾云舟放到软榻上,动作很轻。可顾云舟刚一坐下,脚踝旧伤被牵动,还是疼得指尖蜷了一下。沈怀瑾立刻上前剪开药带。祭纹伤又泛红了。罗药师从外面赶进来,一看伤口,脸色沉得不行。“我就知道。”顾云舟靠在榻边,低声道:“知道什么?”罗药师没好气。“知道你又没听医嘱。”顾云舟闭嘴。沈怀瑾拆开他掌心药布,看到药印边缘细小裂纹,脸色也不好。“药印又损了。”谢无妄的手指慢慢收紧。顾云舟先开口。“没裂开。”沈怀瑾看他。顾云舟补充:“只是磨了一下。”罗药师冷笑。“你管这叫磨?”顾云舟转开脸。谢无妄在榻边坐下,手臂伸过去。顾云舟皱眉。“干什么?”谢无妄道:“抓。”顾云舟顿了顿。罗药师把药液倒上伤处。下一瞬,顾云舟眼前白了一下,手指几乎立刻扣住谢无妄的手背。谢无妄一动不动。顾云舟疼得呼吸都乱了,却还是咬着牙没喊。谢无妄低声:“疼就出声。”顾云舟道:“出声你又要吓人。”“我不动。”“你说了不算。”谢无妄垂眼看他。“你说了算。”顾云舟喉咙微堵,手指松了一点。谢无妄反手轻轻握住他,避开掌心伤处。偏殿外,三界诸宗还没散。争执声隔着殿门传进来。有人说界门案要重审。有人说旧神七骨齐仍有隐患。有人说顾氏药印能开门,顾云舟也该受限。谢无妄眼神越来越冷。顾云舟忍着疼,捏了捏他的手指。“别听外面。”谢无妄看他。“他们想锁你。”顾云舟道:“他们想得多。”“也想锁我。”“那你更不能动。”谢无妄呼吸沉了一点。顾云舟低声道:“天衡台刚改案,他们现在越慌,说明账砸得越准。让他们吵,吵得越大,越容易把藏在里面的人逼出来。”谢无妄问:“你又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