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金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手上那一大把狼毛,“……”
何野有点尴尬地收回手,“抱歉抱歉,一时手滑。”何野心虚地把狼毛藏到身后,说实话,他很能理解大灰的心情,换作是他,被人薅一把头发也会生气吧。
要知道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头发是多么宝贵的东西,每次上班时看到自己大把大把掉头发,何野都要心碎一次,发愁自己哪天估计就要变成秃子了。
狼金月游在何野旁边,耳朵压平了贴在头顶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越来越近的蛇群。
上了岸,何野才真正感受到这些蛇有多大。
最大的那条灰黑色巨蛇盘踞在一片露出水面的岩石上,光是腹部贴在地上的那一截就有何野整个人那么长。它低下头看着青泽,琥珀色的竖瞳从上往下缓缓收缩,黑蛇信子嘶嘶地吞吐了两下。
“你回来了。”巨蛇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用的是兽世通用的语言,不是蛇族方言,所以何野听得懂。
“我们只是路过。”青泽语气平静,“我们要往东走,需要借道渡河。”
巨蛇没有接这个话,视线从青泽身上移开,慢慢扫过何野,那双竖瞳在光秃秃的何野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落回青泽脸上。
“你娘病了。”
青泽的身子僵了一下。
“你走之后,她就开始掉鳞片,冬天的时候咳了一个多月,差点没熬过来,现在好了点,但还是不能出门。”
青泽抿着唇,神情复杂,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最后只说了一句:“又不是我不想回来的,是你们把我们赶出去的,青芽的娘活生生冻死在半路上!”
巨蛇沉默了。
那些盘踞在芦苇丛里、挂在树枝上、半潜在水里的蛇兽人们也全都安静了,沼泽地上一时间只剩下水流冲刷芦苇的刷刷声和远处鸟叫。
“……你娘是为了这件事,天天跟我和长老们吵架,下大雪的时候还偷跑出去找你,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差点就不行了。”
巨蛇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里隐隐有几分悔恨,“你走了以后,你娘病了,红河也死了,我一直想着,也许……是我做错了,我和长老们错了。”
听到这番话,青泽愣在原地,风吹过来,吹得他发梢扫在眼角,眼角泪光闪闪。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红河已经死了。”青泽嗓子沙哑,有些哽咽。
“没用。”巨蛇说,“青泽,但我想让你知道。”
何野站在旁边,一直沉默地听着,一个被亲生父亲眼睁睁看着逐出部落的儿子,一个在部落大会上保持了沉默的父亲。
但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老族长,”何野往前迈了一步,微微仰头看着巨蛇,“你们的家事可以回头再说,现在有件更要紧的事。这场雨下了好几天了,迟早会有山洪,这片沼泽地势低,一旦山洪来了,这整片地方都会被淹,你们最好也往高处搬。”
巨蛇转头看向何野,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就是一个没有兽化特征的无毛兽人,脸上光溜溜的,要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兽纹越多的兽人越是强大。
像何野这种白白净净的,就属于最弱的那一批,蛇族刚出生一年的小蛇都能轻易打过他。
巨蛇表情有些不屑:“你是什么人?”
“他叫何野。”青泽抢在何野前面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何野从没听过的骄傲,“猫族的族长,也是我的族长,是他收留了我和青芽。”
“你的族长?”巨蛇的竖瞳微微放大了一下,他重新打量着何野,这家伙居然能让青泽那么尊敬,难道真有几分本事?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视,一个蛇族兽人从沼泽深处跑了过来,他跑到巨蛇旁边,弯下腰用蛇族语言急促地说了几句话。
何野没听懂说什么,但他看到了巨蛇的尾巴尖啪嗒啪嗒拍着地面,很烦躁的样子,看来不是什么好事。
“上游的山洪快下来了。”巨蛇说。
何野回头看了一眼对岸,花花带着队伍已经退进了林子里,他隐约能看见几双发亮的眼睛在灌木丛后面一闪一闪。
“老族长,我有件事求你。”何野转回头看着巨蛇,语气不卑不亢,“我们的队伍里有老人和幼崽,河对岸那片老林子地势不够高,山洪来了未必安全。蛇族在这片地方住了几百年,你们一定知道哪里能避洪,我想借你们的地方暂时避险,洪水一退我们就走。”
巨蛇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青泽,青泽别过头不看他,巨蛇叹了口气,知道青泽还是不肯原谅他。
也罢,他亏欠青泽太多了,今天就帮猫族一把,就当是为了弥补青泽和青芽。
巨蛇转过头,对身后的蛇族兽人说了一句话,缠在枯树上的那条蛇兽人立刻松开了树干,滑进水里,朝河对岸游了过去。
“让你的人跟着那条蛇走,他知道路,沼泽北边有一片石山,山上有岩洞,是我们冬天避雪的地方,地势高,洪水淹不到。”巨蛇说道。
何野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多谢。”
巨蛇转身离开,犹豫了一下,他回头看着青泽,“你娘在岩洞那边养病,她一直想看看青芽,你愿意的话……就去看看她吧。”
青泽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只是紧紧地抿着唇,态度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