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昀盯着他看了两秒。“哈。”一声冷笑。他把手机锁了屏,慢悠悠揣回兜里,瞥了李知夏一眼,语气不高不低,带着“看透你了”的懒散:“不要想些有的没的,不可能给你吃的。”李知夏表演“抱憾终身”的演技堪比专业演员,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错过了世上最珍贵的食物、往后余生都将活在遗憾之中”的悲壮气息。毕竟,他们家有位世界级影帝在。他可能也熏陶到了一些天赋。褚昀溜溜哒哒从窗户前走到躺椅上晃来晃去,哼着歌重新掏出手机。最近时见喜欢和他在手机上说话,褚昀不太习惯,问他为什么。时见说:“只是觉得这样可以把你和我的话保留很久。”于是那天之后,李知夏接到了第一优先级任务:调查这世界上有没有能把手机聊天记录保存至少一百年,永远不会丢失的方法。褚昀重新点开照片,又缩小。他打了几个字:[看起来很一般。]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逐字删掉。躺椅轻轻晃着,他想了很久,重新编辑。[我很忙的。]消息回来得很快:[辛苦了。没关系,分给大家吃也不会浪费,等下次我再做给你吃。褚昀,虽然这样说也没有意义,可我想说,所以不要太辛苦。]李知夏被猛从椅子上窜起来的少爷吓着,椅子差点翻过去。就见他喊着李知夏的名字就扯着门不见了。夜里,公馆副楼大厅。一排小姑娘站得整整齐齐,手背在身后,像一群犯了错的小鹌鹑。梅姐拢着手,难得在这个时间教训女佣们。“下次不许再这么胆子大,先生要分给你们吃的食物,要互相了解一下,是给谁做的。”“是先生非要我们吃的嘛……”小惠小声嘟囔。其他人也忍不住小声说起来。“是呀,是呀,我们说还是等少爷回来……“先生说少爷很忙,他想等少爷回来做新鲜的给他嘛……”十几个人扭来扭去小小声说。“不许狡辩。”梅姐板着脸,“只需要记住。”“是……”时见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尝菜员。但美味的菜在他怀里,骑在身上,揪住了他的头发,在气喘吁吁里一遍遍质问。谁吃了我的牛肉?张潮瘫坐在地上。翻遍通讯录,把所有能求的人都打了一遍。关机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从前和他关系最铁的同学,对方听完三秒钟,说了句“潮哥,这事儿我真帮不上”,挂了。屏幕一黑,映出他自己的脸。汗水在空调房里把头发打湿,脸难看得像鬼。他深吸一口气,竟然在这一瞬间觉得异常平静。但只平静了一秒。手抖着给手机充上电,重新开机。在关机的这一瞬间,来催命的未接来电已挤满屏幕。张潮觉得自己要窒息了,他艰难吞咽,看着其中妻子的电话,不敢拨回去。手机忽然一响,吓得他差点扔出去。是个英国号码。他犹豫两秒,接起来。“张先生,我是wiln&hart律师事务所的约翰·哈特,受客户委托联系您。请问是否方便通话?”“客户?谁?”张潮有气无力道,带着自嘲的讥讽,“如果是来讨债的,省省吧。不如把请你的钱借给我,等我翻身了加倍还你。”“您误会了。”哈特保持着极度专业,始终冷静回道:“我的客户是来帮您的。”“什么?”张潮猛地坐直,又皱紧眉,这太离奇了,他都想不到还有谁能帮自己,“你的客户是哪位?”“他希望匿名,不过可以明确告诉您,他愿意帮您解决海鼎目前的全部困境。当然,前提是您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张潮心脏猛然跳动起来,如果能救海鼎,代价当然是正常的,但他就是有种古怪的感觉。“你说。”“我的客户希望您公开承认一桩十多年前的旧案,当时由您父亲执掌的海鼎蓄意操纵市场,致使一家夫妻公司资金链断裂,夫妇二人双双自杀。您只需要站出来说一句,当年的事,是海鼎的错。”张潮脸色难看,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告诉你的‘客户’,我死也不会做这种蠢事。”“张先生,请您冷静考虑。您现在的处境并没有那么多选择。我的客户说,他可以等。但市场和银行,不会再给您任何机会。”电话挂断,张潮几乎要握碎手机。褚昀,你够狠。接下来的日子,张潮体会到了什么叫全方位绞杀。他原本以为还能指望的那些老朋友,老相识,一起吃过饭喝过酒的合作方,称兄道弟的银行高层……全都闹鬼一样整整齐齐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