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的心灵深处,大概满是深坑泥泞,这样的“旅程”,除了被他强行拉进深渊的,由他扮演的角色,恐怕没有人愿意走进去。“你看到的画面,是重新认识自己的必经之路,相信自己。”时见想,这大概没可能的。他既无法与自我和解,也无法成为真正的自己。阮医生也救不了一个靠演绎他人活着的替身。在生活里,他是童桦的替身。在戏剧里,他是角色的容器。要抽离出来,等同于杀死他和所有需要他的人,包括褚昀。时见做不到,也不会做。他很想告诉阮清让,定期来清境也许只是浪费阮医生的时间。但时见不是那种人,他只会温柔笑笑。告诉阮清让:“我明白,谢谢你,阮医生。”阮清让手中的笔顿住,他垂下眼睛,合上记录本,转而将手放在一侧的《红书》上。“我们终其一生,都在与自己无法接受的那部分自我对抗。”他抬头,看着时见的眼睛,慢慢说道:“但人并非被过去所决定,而是被他如何看待过去所决定。”时见点头,像是认真接受了:“好的,阮医生。”可时见没有过去。他的脑袋大概病得厉害,所有记忆漏洞百出,神经破破烂烂都是被不知名的虫子啃噬残缺的洞,遗落了一堆残渣,在时见的身体里腐烂。每当他以为自己弄清楚了的时候,又会有人叫醒他。比如阮清让,就是其中最残忍的那个。医生一遍遍告诉时见:你记忆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现实是真的。“你唯一能相信的,只有你的现在。”忘掉过去,不要试图回望过去,就活在现在,只看你眼前真实存在的。时见下车。他想快而利落回家,混沌的脑海里,始终盘旋着的剩了那句——“我很快回来,所以你……”“也会很快。”他答应过褚昀,会早点回家。但身体沉重拖行着,无数双手从时见离开清境那一刻开始,从地狱里冒出来,淌出浓稠液体,交替着抓住他的脚腕,试图将他留在原地。时见拼尽全力对抗,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才回到了昼隐公馆。“这就是你的早点回来?”耳边始终朦朦胧胧隔着一层牛皮的声音,被这尖利戳破,时见终于在淌出血的刺痛里,重新听清楚了世界。失焦的双眼,从看见板着脸过来的人身上开始,重回光明。被攥住的手腕在疼,令他重新活过来。瞪着他的眼睛生动,让时见的眼球也跟着颤动了。“你现在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是在求我同情吗?”声音继续逼近,“怎么每次从那儿回来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时见没有回答,只是突然握住了褚昀的手腕。“你干什——”话音未落,时见倾身吻了上去。不同以往的温柔克制顺从。颤抖,又带着近乎绝望的决绝。勾动着褚昀的一切,从他的唇舌,到他的身子,他的……即便这时候,“心”也说不出口。他们两个,血淋淋捧出心脏的,只有时见。时见自己也觉得奇怪。他似乎不是想要褚昀呵护那颗毫无防备的心,褚昀拿刀子扎在上面也好,将它踩在脚下也罢,时见没考虑结果。他只是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不顾一切,哪怕下一刻世界粉碎爆炸,他仍想要在一堆废墟里,用吱呀作响、将要断裂的残肢,捧出他廉价低贱的心。送到褚昀面前。每一次离开清境,只有重新触碰到褚昀的这一刻,时见才会相信,阮清让说的没错,那些治疗确实在帮助他。空空荡荡的脑袋在这一瞬间充盈了,盘旋着在脑海里回转,只剩了一句“褚昀是你重过一切的爱人”。他用褚昀的呼吸来填满内心丢失的部分,想要用从褚昀口中尝到的滋味冲刷那条灰暗的路。用进入和融合,填满他们两个之间的深渊。紧到窒息的拥抱,是他无声的祈求:喜欢你,想要你,别推开我,别放弃我。做他生命里永恒的救世主吧,施舍一点爱给他。哪怕是透过他给别人的也可以。你记忆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现实是真的。褚昀,爱褚昀,就是时见的现实。--------------------阮清让有关心理的话大多会化用荣格的《红书》,不过不是特别引用就不会标注了哦~不再拍戏娱闻快讯:《繁华之下》正式启动,郑远声导演新作选角备受瞩目。『近日,郑远声筹备已久的新作《繁华之下》正式进入启动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