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修缮简洁,内部的装潢经常打理,呈现出简约而庄重的气质。哥特式的尖顶和琉璃彩窗设计精巧,在地面投下影影绰绰的光斑。浮雕圣母像缄默地跪坐在银制烛台后,头纱与长袍从肩膀柔软地流淌下来,如同永远流淌着奶与蜜的伊甸。
狄莱甫希伸出手指,碰了碰正在跳跃的金橙色烛火。他近乎温顺地垂下眼睛,似乎正在暗暗思考些什么。骑士的面容映照在火光里,眉眼都变得柔和起来。
斯法忒伊轻轻抚摸圣母的肩膀和小臂,手下传来玉石般光滑而细腻的触感。浮雕的工艺精巧,骨骼和肌肉的走向与人体别无二致,布料的褶皱却异常柔软,流水般经过斯法忒伊的指尖。
“没想到这里居然有如此昂贵的石料。”斯法忒伊低声赞叹。
“谢谢您的夸奖!”
清脆而突兀的童声打断了斯法忒伊和狄莱甫希的思绪,两个小孩子举着烛台,从教堂的转角处探出脑袋。
小孩子们看起来大约十二岁,体型还较为纤薄。两个人的身高只到狄莱甫希的腰际,漆黑的长袍垂落到小腿与脚踝中段,价值不菲的银十字架在胸前摇晃,像轻巧的小白鸽一样快乐。
“神父说我们要有礼貌地面对人们的称赞,是这样吗?”小女孩松鼠般从墙后跳出来,她仰起脸,棕栗色的卷发乱蓬蓬地别在耳后,两颗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眨了眨。
“一定是的。”短头发的小男孩用力点点头,声音却放得很轻。他有些含蓄地躲在小女孩的身后,把半张脸埋在他的肩膀里。
“真可爱,你们是姐弟,还是兄妹呢?”斯法忒伊蹲下身子,笑眯眯地逗弄面前的两个小修士。
“神父先生说我们是双胞胎,就不需要分清各自的年龄啦。”小女孩的面颊红扑扑的,浅棕色的眼睛在烛火里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色。
“你们叫什么名字?”狄莱甫希弯下腰,视线扫过两个小孩子的眼睛。他们偏头对视了片刻,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叫维萨!”
“我叫维塔!”
斯法忒伊伸出手去揉小孩子们蓬松的短卷发,手臂的动作牵动衣摆,让一张烫银的卡片从口袋滑落出来,掉在教堂的地面上。
“原来两位哥哥住在卡弥雅店长的旅社!”
维萨蹦蹦跳跳地捡起卡片递到他的手里,她的目光扫过烫银的兔耳徽记,两个小酒窝在圆脸颊上陷下去,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请为我们向她问好。”
维塔从维萨的身后钻出来,他有些腼腆地微笑着,紧紧捏住自己长袍的一角,指尖泛起一点青白色。他的眼睛微微弯起来,似乎难以抑制自己的笑意。
“你们来到教堂之前,是在卡弥雅店长的旅社做服务生吗?”
狄莱甫希想到昨夜住宿的小阁楼,屋子里的陈设和装潢都精巧而低矮,确实像是小孩子们的房间。
那睡觉的床铺偏短也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了。他暗自思忖。
“是的,”两个孩子同时点点头,“卡弥雅店长和别的哥哥姐姐对我们很好,不仅给我们做好吃的饭,还把房间让给我们。”
“那你们怎么到教堂里来了呢?”斯法忒伊伸出手指,像逗小狗一样让孩子们咯咯发笑。他从挎包里掏出一把油纸包装的巧克力糖,递给面前的小孩子们。他们一只手举着烛台,另一只手捧着巧克力糖,眼睛亮晶晶地闪烁着。
“因为神父说我们的神很喜欢小孩子,所以我们就跟着他到这里来啦。”维萨的声音渐渐小下来,她把软心巧克力塞进嘴里,偏头躲开斯法忒伊的视线,防止自己深陷于两口碧绿色的湖。
不知道这里的神父是什么样子。斯法忒伊忍不住想。
教堂里的钟声再次响起,时间已经到了正午。高而远的花窗投下一地明明灭灭的斑斓阴翳,它们在斯法忒伊的脊背上轻轻摇晃,如同千万只蝴蝶翕动着脆弱的翅膀。
“咔哒咔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圣母像移动,神父应声穿过回转的走廊,身形在光晕里显露出来。他急匆匆地呼唤着小孩子们的名字,直到看见两位陌生的客人半蹲下来,正笑眯眯地和他们聊天。
“您……您好,我是这里的神父,我叫塔德奥。希望我们的修士没有给您带来麻烦。”
神父轻轻抬起眼睛,似乎被两位过于漂亮和英俊的客人迷惑了。他的瞳孔是柔和的浅灰色,如同下雨前雾蒙蒙的天空,半长的黑发披在肩上,纯白的袖口里露出一截纤瘦的小臂。
与斯法忒伊想象中不同,塔德奥的声音温和而羞涩,像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一样羞怯。
“并没有,维萨和维塔是两个很可爱的孩子。”狄莱甫希向神父微微颔首,微笑着对他说。
“那就太好了。”塔德奥向斯法忒伊和狄莱甫希行了一个标准的颔首礼,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