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法忒伊是被楼下猎人们熙熙攘攘的喧闹声吵醒的。他掀开被子,柔软的长发在身下铺开,几缕发丝在空气里微微摇晃。身边的床铺已经变得空空荡荡,被子窝成一团,其中一角在床尾耷拉下来,露出浅浅的压痕。
窗外的阳光从木制窗棂的边缘洒落,有些刺眼地映在吟游诗人的瞳孔中。他揉了揉眼角生理性的泪水,小声打了个呵欠,轻轻撩起眼睛。
“唔——斯法忒伊,早安。”
狄莱甫希远比斯法忒伊苏醒得早,他叼着矮柜里的新牙刷,上唇毛绒绒地沾了一圈薄荷泡沫,夹杂着些许花朵汁液的香气。他的头发像阳光一样明亮,牙刷在他的唇齿间相互碰撞,让他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骑士偏过头,看到镜子里倒映出斯法忒伊乱七八糟的长发和充满怨气的眼睛,忍不住浅浅地勾起唇角。
“早安。”
斯法忒伊吧嗒吧嗒地走向盥洗室。昨夜休息得晚,让他的眼下微微泛青。他用双手掬起流水,在脸上抹了一把。粘连的刘海和眼睫毛湿漉漉地往下滴水,在吟游诗人的眼睑下泛起微弱的潮红。他伸出手,拨开面前垂落的碎发,一双碧绿而冰冷的眼睛扫过镜面,还带着些许刚起床的茫然。
“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
“不啦,我已经睡醒了。感谢你的好意。”
斯法忒伊含住牙刷,柔软而鲜红的舌尖像猫一样舔舔唇角,泛起一丝辛辣的味觉。他转动手里的牙刷柄,确信其中若有若无的香气来自月见草透明的花瓣。
狄莱甫希随手抓起桌子上的木梳,站在斯法忒伊身后,温柔地梳理他的乱发。他的动作很轻,熟稔地将他打结的碎发梳开,没有带来丝毫拉扯感。
“好熟练,我还以为你不会打理长头发。”
斯法忒伊的头发平日总压在帽子下,确实疏于打理。他望向狄莱甫希倒映在镜子中的发顶,一头短而蓬松的金发贴在额头上,在狄莱甫希的眼睑投下微微的阴翳。
确实要比一般人好看一些。
难道梳理头发这样的小事也能成为一种天赋吗?想到这里,斯法忒伊不禁轻轻笑起来。
“小时候,我经常帮我的……帮我的母亲梳头发,久而久之就变得擅长了。”
狄莱甫希狡黠地眨眨眼睛,偏头向窗台下望了望。太阳金光灿灿地洒下光芒,忙碌的猎人们三两成群地扛着猎枪,背在厚实的脊背上。天空蓝汪汪地延伸到遥远的原野,小摊贩推着木质手推车,在街上兜售点缀着坚果的干面包和鲜牛奶。
“猎人们都离开了,要不要一会去问问老板,让她给我们转一间客房?这样我们晚上或许会得到更好的休息。”
“可以呀。不过,在这里住也不错。”
斯法忒伊把双手撑在窗沿上,推开面前的窗户。半数生锈的机械构件吱吱呀呀地拧动了,不情不愿地向外大敞着。昨夜的玫瑰花儿已经退回了它们的领地,很乖巧地盘在他的手指上,如同一枚精巧的红宝石戒指。白鸽扑棱棱地掠过遥远的低矮教堂,点缀着早春罕有的温煦清晨。
“真是个美丽的小镇。”
斯法忒伊轻轻笑起来,扑面而来的风让他的面颊变成可爱的苹果色,像童话里所有等待着爱与奇迹的青年人。
而这位俊美的吟游诗人从桌子上捡起背包,单手甩到背上,遥遥向狄莱甫希伸出手。
“走吧,我们先去吃早饭,再来考虑别的事情。”
“好。”狄莱甫希将手搭在斯法忒伊的掌心里,指尖抵住他手心浅浅的凹陷,传来细微的温热触感。他把佩剑别在腰际,与斯法忒伊并肩走下旋转的楼梯。
楼下的小餐厅窗明几净,猎人们遗留的碗碟已经被收拾完毕,空气里传来盘旋的黄油和乳酪气味,香甜地萦绕在人们的鼻尖,令人心痒难耐。
斯法忒伊要了一份可可漏奶华和热红茶,而狄莱甫希点了鸡肉三明治和薄荷柠檬冰茶。这让吟游诗人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睛,意有所指地往狄莱甫希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么早就喝冰茶吗,小心胃痛。”
“我在骑士队的时候,早餐在训练之后。训练会让我们感到燥热,所以大部分骑士已经习惯了在早上喝冰饮。不过——还是感谢你的好意提醒。”
狄莱甫希把湖蓝色的眼睛轻轻弯起来。他从服务生手里接过托盘,从容地放在靠窗的座位上,邀请斯法忒伊落座。
吟游诗人笑眯眯地坐上狄莱甫希对面的位置,用餐刀切下一小块面包边,蘸着洒满可可粉的炼乳送进嘴里。点缀的饼干碎和软莓果干增添了一些多元的香气,恰到好处地满足了人们贪得无厌的味蕾。
烟熏鸡肉和沙拉酱的搭配总挑不出错,狄莱甫希双手捧着三明治小口吞咽,胡椒粒带来微微的辛辣味。鲜柠檬清香而微苦的气味与热红茶缭绕在餐桌上空,让人感到无比幸福。
吃完饭,斯法忒伊和狄莱甫希走到柜台前。一早起来工作的矮人老板窝在蛋壳形的躺椅中,看到两个人靠近,就神采奕奕地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