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突然下了一阵雨。
房间隔音极好,听不见雨声,盛驰青察觉到体感湿度变高,有些闷潮,拨开窗帘一条缝,才发现细雨凝成的水痕在玻璃上擦出杂乱的线条。
他转身调整了房间的空调温度,外厅单独开了一会儿除湿,坐在沙发上和衣而眠。
迟迟不肯再走进卧室。
她有她的信赖和防线高低,他也有自己的原则和道德感。哪怕已经说服自己暂时遵循她认定的剧本,他仍觉得这样无名无分,不清不白。
他给朋友发了感谢红包,但没有加赵炳的好友——他还没有蠢到去找她朋友了解她的事。
是的,朋友。
那年初秋偶遇时,他还在疑惑她这种性格为什么会落单,不久后入冬,他就见到她身边多了一男一女两个关系亲近的朋友。
只是很偶然的走出学校,在没多远的某个路口拐角,他远远看见三个人围蹲在人行道内侧的草坪边缘。
行道树下的草丛里有一只怯生生的小猫。
虞迟夜和旁边的女生脑袋挨脑袋,嬉笑着逗小猫,另一个男生和她们有些距离,体格相对健壮,听她俩讲话,看着小猫傻笑。
果然像她说的那样,只要有足够时间,她自信能结识志同道合的朋友,她从不担心落单。
他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走到马路的另一边,拉开距离,像陌生人一样从她身后路过。
他想,没有互通过姓名,只要不在众人目光里走近她,只要不表现出任何存在感,就可以假装过去两次相遇,是他与她之间的秘密。
可神奇的是,他越是想拉开距离,越容易在校园拥挤的人潮里远远认出她的身影。
她那铁三角般的朋友组合异常牢固,时常黏在一起。
印象里有场意料之外的瓢泼大雨,他靠着窗看着高一先放学。
一道熟悉的轻盈身影窜入视线。
虞迟夜双手插兜,双肩舒展地从社团活动楼走出来,步伐停了一下,身后那个男生将手里的伞递给她,自己校服遮着脑袋,冲进雨里。
简直是偶像剧般的烂俗。
他垂着眼睫,看她等到姗姗来迟的女生朋友,两人撑伞走出楼,像一朵黑色蘑菇沿着步道移动,慢慢消失在视野。
在那些明亮的、鲜艳的,以她为中心和焦点的画面里,他从来没记住过她两位朋友的脸。不论是相册里的照片,还是赵炳的工作照头像,他都很难将对方的形象和他记忆里这些青葱的画面联系在一起。
他闭着眼睛,世界静得只听得见她的呼吸。
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盛驰青惊醒,立刻从桌上拿起没喝完的柠檬水,快步跑进去。
虞迟夜半梦半醒,被子的一角糊了脸,口鼻被压着掠夺走通畅的空气,身体闷得要死,赶紧咳嗽求救。
盛驰青俯身,手臂揽着她的背将人微微托起,熟练地轻拍顺气。
水杯倾斜,控制着流速,浸润她略显干裂的唇。她睡得并不安稳,额间冒的汗让发丝都拧在一起。
他一动不动盯着她,眸色阴沉。
他隔着时间回望,竟然在嫉妒着能长久立于她身边的朋友。
为什么自己不能是那个冲入雨幕、能被她凝望着淋湿背影的人?
盛驰青俯身低头,额头贴到她潮湿的发梢,试图用当下的真实盖住心底那团阴暗。
以她的学术和项目履历,绝对不止治影这一家选择,她会是因为那个朋友才进的这家公司吗?
他在她心里的分量究竟有多重呢?
这十几年来,他一直用自己的未来人生和盛老爷子在赌,只要结果不看过程,偏偏重新遇到她,随手把他多年波澜不惊的心脏放进一辆永动飞驰的过山车。
想追求一个正式的过程和名分,想得到她亲口承诺的独一无二的恩典。
“唔……”
似乎感受到他的靠近,虞迟夜迷糊地伸出了手,盛驰青呼吸一滞。
她攥住了他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