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谢公晚年有一幅《星野图》,”萧怀辞忽然开口,嗓音在夜色里像浸了酒的玉,“画的就是岱顶的星。题跋里说,‘天穹如盖,星子如泪,落满人间无人拾。’本王从前觉得他是文人伤怀,如今才懂——”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懂什么?”陆砚之仰起脸问。
“懂他为何说‘此生所失,以山河偿之’。”萧怀辞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山河太大,人太渺小。可这庞大的山河,注定补偿不了失去的那个人……”
陆砚之眨了眨眼,心口闷闷的疼。
他不懂什么山河,什么所失,什么偿还。他只知道王爷此刻眼底有他看不懂的荒凉,像御书房的那幅《江山独钓图》里,满纸烟波浩渺,却独独没有一个人的影子。
谢公好可怜。
他忽然从狐裘里挣出手,捧住萧怀辞的脸,认认真真地说:“谢公可怜。”
萧怀辞一怔。
“王爷不可怜。”陆砚之皱了皱鼻子,语气里带着点任性的蛮横,像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王爷有我。”
萧怀辞心口巨震。
那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层层荡开,撞得他胸腔发麻。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陆砚之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却还固执地攥着他一缕头发,嘴里嘟囔:“……我不管,王爷归我管。山河那么大,分一点给我管也行……”
萧怀辞喉结滚动,半晌,低低地笑出声来。他将人按进怀里,吻了吻那撮翘起的碎发,“好。归你管。”
他终究没有点破,他不想逼这只自由自在的小狐狸。
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这团温热嵌进骨血里。
窗外,山风穿过南天门的城楼,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远处吹埙。云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片凝固的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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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陆砚之是被萧怀辞抱上观日峰的。
他困得睁不开眼,整个人挂在萧怀辞臂弯里,狐裘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朦胧的眼
萧怀辞用披风将他护在身前,在峰顶站定,恰好见一线金光刺破云海——日出了。
万丈霞光倾泻而下,将云海染成熔金,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砚之终于醒了,睁大眼“哇”了一声,回头去看萧怀辞,却见那人正垂眸看他,眼底映着朝阳,也映着他。
“王爷!太阳出来了!”
“嗯。”萧怀辞替他拢好被风吹乱的鬓发,“本王看见了。”
下山走的是西路天外村。石阶平缓许多,萧怀辞却仍不肯放人下来,一路将陆砚之背在背上。
陆砚之趴在他肩头,手里晃着从碧霞祠带回来的红绸祈福带,忽然凑近他耳边:“王爷,那个签文,你收好了吗?”
“收好了。”
“主嫁娶呢。”陆砚之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王爷是不是想结婚啦?”
萧怀辞脚步微顿,侧首,鼻尖几乎蹭到陆砚之的脸颊。他眸色深沉如墨,却轻轻“嗯”了一声:“想。”
陆砚之反倒愣了,耳尖慢慢红透,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不说话了,确实不知道,自己在这害羞个什么劲。
萧怀辞唇角微扬,背着他的手臂又收紧几分,一步一步,稳稳当当走入山道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