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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之旅岱庙碑林（第2页）

这话说了很多遍，可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样，让陆砚之心口一暖。

他伏在案前，笔尖蘸了浓墨，悬腕，落笔。

摹碑与画画不同。画画可以肆意，可以添减，可以凭想象让枯梗开满荷花。

摹碑却不行，每一笔都要贴着古人的骨头走，一横一竖，一撇一捺，容不得半点马虎。

陆砚之起初还快，后来便越来越慢，越来越凝重，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萧怀辞跪坐在他身侧，一手研墨，一手替他整理散落的宣纸。

陆砚之每摹完一张，便随手往旁边一推，萧怀辞就伸手接过，轻轻吹干，再一张一张按顺序排好，用镇纸压住边角。

那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连陆砚之都不曾察觉，自己从未操心过纸张乱不乱、墨够不够、砚台干不干。

日头渐高，阳光从汉柏的枝叶间漏下来，在碑林里投下细碎的金斑。有一束恰好落在陆砚之的手背上，烫得他笔尖一颤。

萧怀辞眉头微蹙，解下自己的玄色外袍，撑开，像一面移动的屏风，将那束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头。

他自己却站在光里，半边身子被太阳晒得发热，玄色的衣料吸足了热量，像一块被烙红的铁。

“王爷，”陆砚之抬头，看见他额角也沁出了汗，鼻尖被日头晒得微微发红，“你进来些，别晒着。”

“不晒。”萧怀辞面不改色，将袍子撑得更稳了些，“你摹你的。”

陆砚之抿了抿唇，低头继续。可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那束挡在外面的阳光烤化了，软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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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斯碑转到汉张迁碑，已是午后。

张迁碑是汉隶，与秦篆的圆润不同，它方笔斩截，棱角分明，像一排排披甲的武士，朴厚雄强，气势逼人。

陆砚之换了支狼毫，笔锋硬挺，更适合摹写这种斩钉截铁的线条。

连摹了两个时辰，他的手终于酸了。

腕子抖得厉害，最后一捺拖得老长，像一条没精打采的尾巴，完全失了张迁碑那股子刚健的骨力。陆砚之皱起鼻子，把笔一搁，甩了甩手腕：“酸……”

萧怀辞立刻放下袍子，靠近他身侧：“哪里酸？”

“这里，”陆砚之用左手捏着右手腕，委屈巴巴地递到他面前，“使不上劲了。”

萧怀辞握住他的手腕。

那手腕纤细，被他掌心一握，竟还圈不满。萧怀辞用拇指按在他腕骨内侧的穴位上，不轻不重地揉着。

陆砚之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舒服地“唔”了一声。

“还摹么？”萧怀辞问。

“摹！”陆砚之下巴一扬，带着点倔强的孩子气，“就差最后三行了。”

萧怀辞看着他，忽然松开他的手腕，从身后环了过来。他右手覆在陆砚之的右手上，左手扶住他的腰，掌心温热而稳，将那只酸软的右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本王带你。”他低声道，声音就在陆砚之耳畔，带着一种砂纸磨过琴弦般的哑。

陆砚之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