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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之旅封禅古道（第4页）

“他把我抱起来，”陆砚之继续说着，声音轻软，像是在讲一个遥远的梦，“抱得很轻，像怕碰碎了我。然后他传了御医，亲自看着我上药，还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糕给我，说‘不哭，吃了甜的就不疼了’。那块糕特别好吃，比宫里的御膳房做的还甜。”

萧怀辞闭了闭眼。

他想起皇兄——那个在他印象里永远冷着脸、永远说“不许哭”、永远把温情藏进最深处的皇兄。他从未见过皇兄抱孩子，从未见过皇兄笑，更从未见过皇兄给什么人桂花糕。

“后来呢？”他哑声问。

“后来我就总偷偷去找他呀，”陆砚之理直气壮地说，像只炫耀藏食的小松鼠，“我发现他经常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坐着，一个人，看着池子发呆。我就跑过去，给他看我画的画。他每次都会看很久，然后给我一些有趣的东西——有时是宫外的话本子，有时是西域的颜料，有时是，一些他亲手写的小字条，教我哪个字该怎么写。”

萧怀辞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些话本子，那些颜料，那些小字条，原来皇兄也会做这些。原来皇兄不是不会温柔，只是，不曾对他温柔过。

“再后来，”陆砚之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带着几分郑重，“先帝把我叫到身边，对我说，砚之，朕有一件事拜托你。朕的儿子萧珩，他和你一样大，他……不太会笑。朕想请你一直陪着他，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不怕他，还有人愿意对他笑。但这件事，是朕和砚之的秘密，不能告诉旁人，连珩儿都不能说，好不好？”

萧怀辞的呼吸滞住了——

原来这束光，不是随意落下的，是皇兄亲手捧到萧珩面前的。

“我答应了，”陆砚之仰起脸，看着萧怀辞，琥珀色的眸子在烛火里剔透得像一汪蜜糖，“因为先帝说那是秘密。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跟我分享这么大的秘密，我觉得，先帝是真心信任我的！”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握住了萧怀辞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

“王爷，”陆砚之的声音软糯，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通透，“我今天听你说先帝对你凶，说他把你推得远远的，可我觉得，先帝不是那样的人。他对一个撞倒他的小孩子都能那么温柔，他对你，怎么可能不好？他只是不会说罢了。”

萧怀辞的指尖微微发颤。

“你想啊，”陆砚之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像只寻求暖源的猫，“他拜托我照顾萧珩，是秘密。那他一定也拜托了别人照顾你，只是我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而已，先帝肯定也让那个人保密了！但是没关系，我也可以照顾王爷的，就当是先帝把你托付给我啦！”

萧怀辞怔怔地看着陆砚之。

烛火摇曳，在那张明艳灵动的脸上投下温暖的阴影。

“砚之……”萧怀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一片在风里挣扎的叶子。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陆砚之的肩窝里，鼻尖蹭到那人发间淡淡的墨香，心口那股积压了多年的酸涩终于决堤。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发抖，只是手指攥紧了陆砚之的衣襟，只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哑的呜咽，像一头终于找到巢穴的、受伤的野兽。

陆砚之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萧怀辞——不是冷肃的战神，不是翻云覆雨的摄政王，只是一个……终于肯把伤口露出来的、普通的兄长。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萧怀辞的后背，像小时候母亲哄他入睡那样，一下一下，温柔而缓慢。

“王爷，”他小声说，“不难过。先帝在天上看着呢。你现在是天下最厉害的人，可你在哭鼻子，先帝看见了，肯定要笑你的。”

萧怀辞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陆砚之的肩窝里，带着泪水的湿意，却奇异地轻松。

“真是个小没良心。”他哑声道。

“我有良心的，王爷不许学陛下这样说我！”陆砚之认真地反驳，“我的良心告诉我，现在应该抱紧王爷，不许松手。”

他说着，真的抱得更紧了，像只八爪鱼似的缠在萧怀辞身上，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王爷，我抱着你呢。先帝抱不到你，我替他抱。我抱得可紧了，风再大也吹不走。”

萧怀辞的心口烫得像是要炸开。

他缓缓收紧手臂，将怀里这团温热牢牢锁住，像锁住了这世间唯一的、也是最亮的光。

窗外，泰山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默而巍峨。千年御道上的古松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谁在远处低语，又像是一句迟来的、终于被听见的应答。

“……好。”萧怀辞低声道，声音很轻却极致坚定，"你抱着我，我也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