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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之旅大明湖（第2页）

他盯着自己被湖水打湿袖口，看见萧怀辞那只还覆在他心口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都微微凸起。

船娘在船尾轻轻“哎哟”了一声，橹声放缓，水波渐平。

萧怀辞缓缓松开了手。那温度撤离的瞬间，陆砚之竟觉得心口空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他低着头，乖乖缩回船舱里，手里还攥着那支画笔，却再也不敢往船头探了。

湖面的风忽然变得很轻。

轻得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轻得能听见船底水流过木板缝隙的细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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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学文庙在济南府城正中。

两人上岸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牌坊上，将“斯文在兹”四个金字熔成一片暖红。陆砚之的耳根还红着，像被人用朱砂抹了一道，萧怀辞走在他身侧，手臂虚虚护在他腰后，隔着半尺的距离，既没靠近，也没远离。

陆砚之对殿里的孔子像兴趣不大，却被东廊下的碑林绊住了脚。

那是一排嵌在墙壁上的汉碑，字迹被岁月剥蚀得有些模糊，却在夕阳的斜照里显出另一种苍劲。陆砚之停在最末一块碑前，忽然“咦”了一声。

“王爷，你看这个字，是你名字里的辞欸～”他指着碑末的落款，指尖悬在“辞”字上方，“但这篆书写法，右边不是‘辛’，倒像一把剑。”

萧怀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确实是个古体的“辞”字，笔画圆转，末笔拖得极长，像一柄斜斜插进石缝里的长剑。

“古体从‘舌’从‘辛’，”萧怀辞低声道，“此碑是东汉所刻，那时‘辞’尚有‘告别’之意，也有‘不受’之意。”

陆砚之仰头看他，夕阳从廊柱间漏下来，在萧怀辞的侧脸上投下一道金色的边。

他忽然觉得，这个“辞”字刻在碑上两千年，而眼前这个人，也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刻出来的，一笔一画都带着力道，却从不张扬。

“我不喜欢‘辞’是告别的意思。”陆砚之小声说，低头从皮囊里摸出炭笔，在素笺上飞快地摹下那个字，却在末笔处拐了个弯，将那柄“剑”改成了弯弯的柳条。

他题字：“辞是柳条，不是剑。春风一吹，还能回来。”

萧怀辞看着那字，看着那弯弯曲曲的柳条，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嗯。”他低声道，“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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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宿府驿。

陆砚之趴在榻上，下巴搁在臂弯里，手里还攥着那支画笔，却连抬指的力气都没了。

白日里在湖上受了惊，又在文庙走了许久，此刻松懈下来，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萧怀辞坐在榻边，手里握着一只温热的帕子，替他擦去指尖残留的墨渍。一根一根，擦得极认真，像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王爷，”陆砚之半眯着眼，声音软糯得像梦呓，“你今天在船上……是不是怕了？”

萧怀辞的手顿住了。

他垂眸，看着榻上那人。陆砚之的眼睛已经半阖，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角还抿着，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仿佛这个问题很重要，重要到他困极了也要问出口。

“怕了。”萧怀辞低声道，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陆砚之“嗯”了一声，像是得到了什么满意的答案，嘴角微微翘了翘，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萧怀辞的衣袖，像怕他突然消失。

“那下次，”陆砚之的声音越来越轻，像要沉入水底，“我坐里面，你坐外面。这样我就不会掉下去啦，你也不用担心了～”

萧怀辞看着他被睡意浸染的侧脸，心口烫得像是要炸开。

他伸手，将滑落在陆砚之腰间的狐裘轻轻往上拉了拉，遮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声音轻得只有烛火能听见：“想坐哪里都可以，本王不会让你掉下去。”

窗外，大明湖的夜色深沉，柳条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谁在远处低语。

而榻上那人，早就香甜的睡去，手指还攥着那截玄色的衣袖，攥得极紧，像攥着一只自己最爱吃的那块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