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之没有进庙,只在马车里撩起帘子,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巍峨的殿宇,便缩回车厢里,继续画他的《桃园图》。
“不去了?”萧怀辞问。
“不去了,”陆砚之摇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人太多,烟太呛,画不好。而且——”他抬头,冲萧怀辞笑了笑,“除了帮大哥求子,我也没什么想求的~”
萧怀辞眸色微暗,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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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宿鄚州驿。
这是官道上的大驿站,前后三进院子,专供往来官员歇脚。萧怀辞包下了最清静的后院,命人烧了热水,备了晚膳。
陆砚之趴在榻上,下巴搁在臂弯里,手里还攥着画笔,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马车坐了一整日,起初兴奋不觉得,此刻松懈下来,才发觉腰腿酸软得厉害,像被拆了骨头又重新组装过。
“腿酸?”萧怀辞在榻边坐下,伸手覆上他的小腿。
“酸~”陆砚之闷闷地哼了一声,像只被雨淋湿的猫。
萧怀辞单膝跪在榻前,将他的裤脚轻轻卷至膝弯,露出那截纤细白皙的小腿。
白日里在桃树下盘腿坐久了,膝头泛着淡淡的粉色,小腿肚却紧绷着,一摸便是僵硬的筋络。
萧怀辞倒了药酒在掌心,搓热了,才覆上去。
“嘶——”陆砚之倒抽一口凉气,肩膀缩了缩,“王爷,疼~”
“忍一下。”萧怀辞嘴上这么说,力道却放得更轻,指腹沿着他小腿的经络,一寸一寸地揉开。那腿纤细,被他掌心一握,竟还圈不满,此刻因为酸痛而微微发颤,像只受惊的小鸟。
陆砚之趴在榻上,侧着脸看他。那人低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凤眼里的冷厉全化成了专注,像是在处理什么军国大事,可手里揉的,不过是他酸疼的小腿。
窗外,鄚州大庙的晚钟又响了,浑厚悠长,一声一声,像是敲在人心上。
远处白洋淀的水面上,升起了一轮明月,又大又圆,将芦苇荡染成一片银白。水鸟偶尔啼叫,声音清越,像是谁在远处吹笛。
“王爷,”陆砚之忽然开口,声音软糯,“明日还赶路吗?”
“赶。”萧怀辞替他换了一条腿,继续揉,“去河间府。”
“那,明日还能画画吗?”
“能。”萧怀辞抬眸看他,唇角弯了弯,“本王在,你想画哪里,便画哪里。”
陆砚之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往榻上蹭了蹭,呼吸渐渐平稳。
萧怀辞揉完两条腿,用帕子细细擦去残留的药酒,又替他拉好裤脚,盖好锦被。
陆砚之已经睡熟了,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张,手里还攥着那支画笔,像是还要再画上一百幅的样子。
萧怀辞坐在榻边,看了许久。
他伸手,轻轻抽走那支笔,搁在案上,又俯身,在陆砚之额角落下一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眉心。
窗外,月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