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母妃的话,想起那幅即将送出去的画,想起眼前这人眼底的执拗与亮。
“……只许一圈。”他哑声道,“本王在旁跟着,不许扬蹄,不许急转。”
“好!”
陆砚之兴奋地应下,轻轻一夹马腹,雪团会意,从慢跑变成了轻快的跑马。四蹄踏在草地上,节奏分明,风在耳畔呼啸,陆砚之伏低身子,随着马背的起伏调整重心,墨发飞扬,衣摆翻飞,像一尾游进春风里的鱼。
萧怀辞策马跟在身侧,黑马与白马并驾齐驱。他一手控着自己的缰绳,一手虚虚护在陆砚之身后,随时准备将人捞过来。可陆砚之控得很好,缰绳稳,身体松,连雪团都被他带得温顺,跑得不疾不徐。
一圈终了,陆砚之勒住缰绳,雪团在围栏边缓缓停下。他坐在马背上,胸口起伏,脸颊绯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盛了一整个春天的光。
“王爷!”他回头,声音里带着颤,不是怕,是激动,“我跑完了!我自己跑的!”
萧怀辞策马上前,在雪团停下的瞬间伸手,将陆砚之从马背上抱了过来,放在自己身前的马鞍上。陆砚之撞进他怀里,还在喘,额头抵着他胸膛,声音闷闷的,却掩不住雀跃:“王爷,我其实,还是有点怕诶。”
“知道怕就好。”萧怀辞的声音沉得像块铁,手臂却收得极紧,像是要确认这人还在怀里。他翻身下马,又将陆砚之抱下来——双手掐着腰,轻轻一提,像抱个孩子似的将人放在草地上。
陆砚之落地时腿一软,差点栽倒,被萧怀辞捞进怀里。他干脆不站了,整个人挂在萧怀辞臂弯里,像只没骨头的猫,额头抵着他肩窝蹭了蹭:“腿酸~”
“活该。”萧怀辞嘴上骂着,却已单膝跪下,握住了他的脚踝。那脚踝纤细,被他掌心一握,竟还圈不满。他皱着眉,沿着小腿一路按上去,确认没有扭伤,才稍稍松了口气。
“能走吗?”他问。
“不能。”陆砚之诚实摇头,仰着脸,鼻尖冻得通红,眼底却盛着一汪蜜糖,“要王爷抱。”
萧怀辞闭了闭眼,认命地将人打横抱起来,大步往凉亭走。陆砚之窝在他怀里,手里还攥着半截缰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得意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
凉亭里备好了热茶和点心。
陆砚之趴在石桌上,下巴搁在臂弯里,侧着脸看萧怀辞。那人低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正用帕子细细擦去他额头的汗。动作轻得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瓷器。
“王爷,”陆砚之忽然开口,声音软糯,“我今日骑得好不好?”
“好。”
“那有奖励吗?”
萧怀辞抬眸,无奈地笑了笑,从食盒里取出一块桂花糕,掰成小块,喂到他嘴边。陆砚之就着他的手吃了,唇角沾了屑,萧怀辞便用帕子细细擦去。
“还要。”陆砚之张嘴,像只乞食的雏鸟。
萧怀辞又喂了一块,目光却落在他发间——方才跑马时,那歪歪扭扭的髻彻底散了,墨发铺了满肩。他放下糕点,取了玉梳,站在陆砚之身后,生疏却认真地为他束发。
“王爷手艺又进步了。”陆砚之乖乖坐着。
萧怀辞低低地“嗯”了一声,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丝,心跳却随着每一次触碰而失序。束好发,他插好玉簪,陆砚之晃了晃脑袋,满意地眯起眼。
“王爷,”陆砚之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袖口,从里面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糕,“给你。御膳房新做的栗子糕,我偷藏了一块,甜得很。”
萧怀辞看着他掌心那块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的糕点,眸色微暗,终于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甜吗?”陆砚之歪着头问。
“甜。”
陆砚之满意了,自己把剩下半块吃了,拍了拍手上的糕屑,忽然说:“王爷,快申时了,我该回宫了。”
萧怀辞起身,取了狐裘将他裹住,又单膝跪下,替他将靴带系紧。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连陆砚之都习以为常了,只是低头看着他发顶,忽然说:“王爷,我明日还来。”
“嗯。”
“不来我是小狗。”
萧怀辞低低地笑了一声,起身将他打横抱起,大步往府门走:“本王送你。”